铁轶从一边走上前来,一副焦急模样,话没说完,只见司空静雅扶着还在渗血的左肩,跌跌撞撞跑出来,指着沈璃尘怒骂道:
“沈璃尘,你不知好歹,你倒是走也不走?”
“你走吧,情我记下。”
沈璃尘淡声说道,又看向了安阳煜,风儿起,撩起二人长发,一人过于白皙,一人又被山中风月染得沧桑,截然不同的气势,在大坪中央相望。
虽不动,却又有汹涌暗流在翻腾,撞击。
就当众人以为他们会动手的时候,安阳煜突然拉起了云雪裳手,大步往后退去,嘴里暴喝一声:
“走。”
与此同时,沈璃尘的身形也起,直扑向了云雪裳,青梅拔出弯刀便往沈璃尘的身上刺去,铁轶见状又连忙跃起护主,几人立时斗成了一团。
一阵铮鸣之声。
箭雨纷飞,司空静雅此时也站在前坪中,侍卫来不及救她,她胸前又中了一箭,身子飞出好远才落下来,圆睁了双眸,瞪向了寨子外面,不敢置信地吼道:
“他居然连我也杀!”
“你们还想走?”
更多的箭从寨子外面射进来,那令云雪裳作呕的声音传进来,是司空慎来了!他不是率残部逃往西部边境了么?沈璃尘一直在追击着他,他东躲西藏着,这些日子,沈璃尘也未得到他调动军队的消息,不想这回他居然来得是悄无声息。
不过,司空慎这回来得正是时候,要打这山寨,不需要太多人,所以沈璃尘只带了三百紫衣近卫,而且已经有人为沈璃尘打开了寨门,他的人现在都成了笼中之鸟。
“错,是你和安阳煜都成了寡人的笼中之鸟。”
司空慎一身黑色龙袍,黑玉冠,手持玄冰黑铁长刀立于一辆小型战车上,拉车的,却是两只猛虎!
“沈璃尘,你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黑色的赤月王旗升起来,乌压压,遮天蔽日。
司空慎冷笑,抬手,万支箭弩拉满弦,冷冽箭锋有幽幽绿光闪耀。
“皇兄,你答应过我的。”
司空静雅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沈璃尘前面,伸开了手臂挡在他的前面,一袭亮甲已被血染红,苍白的脸,唇角泅血殷殷。
“你回来,还是寡人的妹妹,否则就给他殉葬吧。”
司空慎冷冷地说道,手已经举到了半空中。
“皇兄,哥哥,母后答应过我的,哥哥,你从小最疼我,你就放我们走,求求你。”
司空静雅摇了摇头,大声说道。
她赶上山,不是因为特地要杀云雪裳,而是无意之中听到了司空慎和属下的说话,原来,司空慎得到了安阳煜和云雪裳在这里的消息,特意透露给了沈璃尘,他知道沈璃尘一定会来接云雪裳,所以要趁这机会把这二人一并除掉,天下会回归司空慎的手中,所以她才匆匆带了近卫赶过来,想拦住沈璃尘,可是她迟了一步,沈璃尘已经上了山。
沈璃尘只有百人近卫,她也只有近百人,而外面,是司空慎保留下来的最精锐的三千人,三千支弓弩,绑了
火药的弓弩,后面,是万丈悬崖,前方,廊桥已拦,还要怎么逃?
“放箭。”
司空慎的手,冷冷地往下一按,那箭雨再度纷飞落下。
“退开。”
沈璃尘跃起来,手抓住司空静雅的衣领往后疾退而去,紫色的袖子在风中如一只巨大的蝴蝶般展开。
火药落在树屋上,炸响,燃起熊熊的火,数十座树屋瞬间便被这火光吞没了。众人一直被逼到了山后那巨石之后,箭落在顽石上,震得人的耳膜都发麻起来。
“不能硬拼,老二,还有下山的路吗?”安阳煜低声问道。
二当家摇了摇头,一抹赤红的眼睛,低声说道:
“祖师爷建寨的时候,特意选的这有进无出之地形,后面就是悬崖,再无他路下山。”
说话间,赤红的眼睛又瞪向了沈璃尘:
“一百一十八个弟兄,你还命来!”
说着,就一拳打向了沈璃尘。
他哪里是沈璃尘的对手,他只轻轻侧身,手指在他的拳上一敲,便躲开了攻击。二当家还要再扑上去,却被安阳煜拦住,二帮人退开来,各自瞪着。
“陛下,兄弟们抵挡不过,暂时先退下去了。”
铁轶钻进来,喘着粗气,身上被箭擦伤了好几处,正渗着血。
沈璃尘点点头,依然维持着先前的站立姿势,双手拢在胸前,任紫袖被风吹起。
“安阳煜,沈璃尘,出来吧,你们躲不过去了,这山中寡人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待你们纳命来,出来,寡人赏你们一个全尸,否则寡人便将这里全部炸毁。”
司空慎大声说道,语气里是一惯的嚣张跋扈。
他也是个不愿意轻易承认失败的人,一有机会,便会抓住,哪里管那里有没有自己的亲妹妹……他眼底涌出了几分恨意,只这一个妹妹,也被沈璃尘给毁了,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妹,留有何用?
司空慎带来的黑衣军也整齐地大喊:“大越狗出来受死。”
喊声和爆炸声混合在一起,震得人有些头晕。安阳煜只安静地站着,看向悬崖的方向,经历已经磨练得他越发沉稳,无论面临多么险峻的情况,此刻从他的面上都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从心底讲,他喜欢这里,但是并未条算久呆,因为他也知道,在此多住一天,便让这里的人多面临一天的危机,他本是想等到胖夫人大喜之日之后,便带云雪裳离开。
他们居然来得如此之急,用兽将他们困在了山中,让他们来不及和寨中的兄弟们说一声再见?迫他下山出寨,和沈璃尘再争高低。
☆、画里的女子,她在这里【141】
“安阳煜。”
云雪裳难过地搂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
此刻他的心里难受极了,寨中人救了他,他却带给这些人以灭顶之灾,他甚至连看一眼寨中情形的勇气都没有。
“陛下。”
看着云雪裳和安阳煜亲密的模样,铁轶担忧地看了一眼沈璃尘,用袖子把一方岩石上的灰拂去,小声说道:坐一会儿吧。腑”
沈璃尘始终垂着眼眸,沉默,也不让人看清他眼底的紫光流转,胸口始终有一股腥甜在翻涌着。
轰隆隆取!
又有几声爆炸声响了起来,箭雨却突然小了。
安阳煜猛地转过了身来,低低地说道:“青梅,看好她!”
说着,转身,便往岩石外面扑去,沈璃尘和铁轶也快速跃了出去。
场外情形已经大变了,黑衣军的阵形乱成了一团,安阳煜和沈璃尘直扑向了司空慎,每一箭都刺向他的致命之处,寨子外面,紫衣军大批地扑向了那黑衣甲士,很快便控制了局势。
这个笼子,说到底,居然是沈璃尘给司空慎铺下的!他得知了云雪裳在此的消息,便联想到了云雪裳逃出来的路上,一路都有人暗自为她拦住追兵,让他无法及时追回云雪裳,索性便召回了追兵,看看对方想干什么。
果然,侍卫们在街上抓到了一个醉汉,那人说在这山中见过一女子,名字和皇榜上所说的皇后娘娘一样,审问下来,醉汉才承认自己是寨中土匪,大刑之下,索性连山寨的路线都画给了他。
太巧,不是么?沈璃尘本就是多心之人,即便是真巧,他也做了两手的准备,先行带人进寨,若真有螳螂在后,他也布了云雀去捕这不知死活的螳螂。
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司空慎便被二人擒下了,司空慎生性本好强,此时被擒,却依然不肯服输,犟立于原地,不肯跪下。
“司空慎,你是如何知道我在此处的?”
令人把云雪裳带到了一边之后,安阳煜的剑才慢慢滑到了司空慎的喉间。这样血腥的场面,他并不希望让云雪裳看到。
司空慎只冷笑,不愿答话。
“你本只是赤月国主,与我大越虽有争端,也不致于对立于此种地步,你为何一定要致我于死地?”
“安阳煜,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天下三飞已久,早就应该合为一体,不管是今天,还是将来,我们之中,依然只有一人可以活命,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便是太高估了自己对沈璃尘的控制。”
司空慎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剑浅浅刺穿了他的咽喉,说话的时候,骨头便磨着剑锋,他却丝毫不露出软意。
“你是不准备说了?”
安阳煜的剑又往前刺进了几分,这狗贼,曾经那般侮辱过雪裳,便是无今日之事,他也不会饶过司空慎,血,喷涌而出,立刻又有人点住了司空慎的穴位,不让他的血流得太快。
远远的,司空静雅不发一言,面色惨白地看着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