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桃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手也开始微微颤抖,显然非常激动。莫天悚正惊奇,地中间的三张符箓忽然无风自动飞上半空,飘飘荡荡地飞舞一阵才落下来。水青凤尾的翅膀开始抖动。张宇源却还是没有停,汗水淋漓,步子越迈越快。莫天悚不由得也非常紧张,一颗心直似要跳出胸膛。
忽然门口传来一声爆喝:“住手,宇源!”莫天悚本能地想阻止来人在这关键的时刻打扰张宇源,拔剑出鞘,回手就刺,却被一股大力拉开。白影一闪,莫桃挡在莫天悚前面,猛然跪下,惨叫一声。莫天悚旋风般回转身来,才看清楚来的竟然是张天师,手里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正刺在莫桃的左肩上,勃然大怒,可顾不得张天师还是张地师,正一道还是正二道,挥剑又刺,又被莫桃一把抱住,叫道:“天悚,求你!”
莫天悚垂下烈煌剑,恶狠狠地瞪着张天师。张天师显然也没有想到,早松开宝剑,后退了好几步,讪讪地道:“三爷,你快看看二爷的伤势!他脸色很不好看。”莫天悚忍耐不住,咆哮道:“我刺你一剑,你脸色也不好看!”收起烈煌剑,低头检视,幸好张天师也不是有意想伤害莫桃,宝剑刺入并不深,但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居然是黑色的,莫天悚从来也没有见过,心里惊疑不定,摸一摸,还烫手得很,竟像是灼伤,忙拔出宝剑丢在地上,给莫桃上药止血包扎。
张天师几次想帮忙,见莫天悚阴沉着脸,终究还是没有动,只是捡起地上的宝剑插入剑鞘。莫天悚包扎完,见莫桃还是跪着的,简直气得要死,伸手去拉莫桃。莫桃却推开莫天悚,对着张天师磕头道:“天师,求你!”
又把莫天悚气得吐血,再次拔出烈煌剑咆哮道:“别求他!我看今天谁能阻止我们!”边说边回头去看张宇源。过去这么长时间,水青凤尾依然还只是在抖动翅膀,没有进一步变化。发生这么多事情,张宇源居然没感觉一样,还在围着水青凤尾转圈,可他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情况看起来也不大对劲。
张天师看看气急败坏的莫天悚,再看看浴血哀求的莫桃,终于深深叹一口气,缓缓道:“二爷,你起来吧!你们让开。宇源是没本事破解贫道阵法的。”
莫天悚还在瞪眼。莫桃又拉他一把,吃力地站起来,却有些站不稳的样子,双手用力抓住莫天悚来支撑。仅仅是肩头一点点伤势绝对不可能让莫桃如此,莫天悚大惊失色,猛然想起墓地也是一个阴气非常重的地方,下镇妖井莫桃受不了,在这里他一样也会禁受不住!烈煌剑失手坠地,反手抱住莫桃,搭上莫桃的脉搏,气血比他在镇妖井里还微弱,气道:“桃子,你开始怎么不出声?”摸出瓷瓶,颤抖着倒出一颗归一丹塞进莫桃的嘴巴里。想起出镇妖井莫桃是被张天师一碗符水救过来的,有心去求求张天师,又有些拉不下脸来,一看,张天师已经来到中间,不过是手里的宝剑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张宇源就停下来。似乎才回神,回头万分惊奇地看着张天师,脸色大变,立刻跪下来,惶恐万分地嗫嚅道:“爷爷,孙子想二爷看看亲娘也不过分!”
张天师皱眉道:“叫我天师。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子!回去再说。自不量力!”
莫天悚冷冷地道:“天师,你还没有老糊涂吧?以宇源的胸襟气度,日后绝对是正一道里第一人!你不想正一道发扬光大了?”
张天师从来没没见过这样求情的,愣一下才对张宇源道:“你去看看二爷!”
张宇源磕一个头才起身来到莫桃和莫天悚身边,又惊呼:“二爷,你受伤了?谁伤你的?”
莫桃笑一笑道:“一点小伤,不碍事!”凝神细听也没有听见洞里有动静,迟疑一下,又哀求道:“天师!”
张天师摇摇头,宝剑又在空中挽一个剑花。地上的水青凤尾翅膀倏地静止下来。张天师道:“令郎给你求情。你走吧!今后永远不要再来上清镇。”
孟青萝终于现身,先磕头感谢张天师然后才回头。一见莫桃的样子就急了,转身指着张天师叫道:“天师,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惩罚我就够了,为何要用紫金雷电剑刺伤桃子?”
莫天悚本来就觉得伤口奇怪,大惊问:“紫金雷电剑怎么了?”
张天师犹豫一下,低头道:“紫金雷电剑上附着有雷电之气。二爷来这种地方,本已经被阴气侵体,再被雷电一击,内外夹攻,恐难回天。”
莫天悚朝莫桃看看,心如刀搅,不甘心地叫道:“天师,你能救桃子,是不是?”
张天师摇摇头,难过地道:“三爷才是医家。”
孟青萝跪下来,抱住张天师的双腿叫道:“不!你能救桃子。只要你肯去和寒山道长说一声,一定能救桃子。”
莫天悚心中升起一线希望,忙问:“寒山道长是谁?”
张宇源小声道:“就是玉姑的师父费仙子。”
张天师低头道:“夫人有所不知,二爷在镇妖井下收服刑天,已经受过一次伤。贫道昨天就去求过寒山道友。且林冰雁林姑娘一直在帮二爷想办法。”
莫天悚的心不禁又冷下去。莫桃皱眉道:“娘,你别这样。我们出去吧!”
张天师忙道:“对对对!出去再说。二爷不适合待在这样的环境中。”
莫天悚被提醒,用脚钩起地上的烈煌剑插入剑鞘中,背起莫桃朝外跑。
孟青萝的确是因为偷偷跑到崖墓捕杀讙才被张天师发现,进一步又被张天师知道了她和娄泽枫的私情。张天师恼怒之下将孟青萝禁闭在三才阵中,处于一种休眠状态,又派人把娄泽枫看得死死的。虽然没向众人交代原因,不少人也猜出一点因头,私下议论纷纷的。张天师就更气愤,莫天悚和莫桃到达上清镇以后,他就怕闹出事情来,一直小心翼翼的,又嘱咐张宇源不准对莫桃多嘴,不想还是遮掩不住。
这次张天师同样不愿意家丑外扬,一个人也没带,是单独追来的。崖墓下除了向山以外,格茸也赶到了,可惜两个人联手也当不住张天师。刚崖墓口张天师就停下来,迟疑道:“夫人,你是不是……”
孟青萝明白张天师的意思,不敢违抗,小声道:“天悚,借你的地方让我藏一藏。”
张天师忙递一个黑漆盒子给莫天悚。莫天悚见张天师准备得如此充分,心里可又气得很,不过他还寄希望那个费仙子能救莫桃,不敢在此刻得罪张天师,还是接过盒子打开。
莫桃却费力地抬起头来,沉声道:“不!娘,今后你要永远保持现在的样子。天师,你要是不愿意,请将莫桃母子一起留下!”
墓室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莫天悚低声劝解道:“桃子,这时候你计较这个干嘛?”
莫桃挣扎着想从莫天悚背上下来:“天悚,反正我也没救了。你出去吧,让我留下陪陪我娘。”
莫天悚大恸,左手把莫桃紧紧搂住,右手摸出几个霹雳弹握在手心里,盯着张天师森然道:“桃子你别动!今天谁再拦着,大家就玉石俱焚!想我莫天悚烂命一条,有天师陪葬也不枉此生!”
张宇源急道:“三爷,有话好好说!”
张天师也气坏了,昂首冷然道:“张某原本还没福气没资格在此地安身。你炸吧,正好成全张某!”
莫天悚当即高高举起手。孟青萝大惊,冲过来抓住莫天悚,叫道:“冷静一点,天悚!”
莫桃忽然又哑声道:“天悚,张天师是不是给了你一个装我娘的盒子?把它给我。娘,委曲你!”
墓室里的几个人一起呆住。张天师仰首长叹一声,低声道:“二爷,崖墓阴气极重,真的不适合你久留。你娘久困三才阵,也是虚弱。你们一起快点出去吧!”伸手牵着张宇源,轻飘飘地踏云飞下悬崖,落在下面的竹筏上。解开向山和格茸的穴道,再拉着张宇源轻飘飘地一跃,落到另一张竹筏上。
张宇源不等吩咐就拿起竹篙,点在水中。竹筏缓缓朝前行进,张宇源忍不住回头朝还没有动静的崖墓上看。
张天师怒道:“你还看什么?你也太胆大妄为了,不挑水不说,还带着外人去崖墓。今天的事情要不是你,不会弄成这样!回去关起门来自己好好想想,等你师父回来才准出来!”
张宇源急道:“天师,弟子还必须回鬼谷洞一趟!”
张天师大怒道:“你还敢争辩!”
张宇源低头不敢出声,提起竹篙,再点在水中。可忍不住又朝崖墓上看一眼,终于看见莫天悚背着莫桃也在下崖,却没有孟青萝的影子,实在是忍不住,挨罚也要说:“天师,你为何一定要罗夫人藏起来?二爷和三爷联手连刑天都制服了,今天要是真打起来不会输的。”却意外地没有听见张天师的斥责,偷偷瞄一眼,张天师板着脸,一点表情也没有。他也不敢再出声,撑着竹筏渐渐远去。
莫天悚刚刚回到竹筏上,向山和格茸就围上来,接过莫桃。向山扶着莫桃缓缓坐下来。格茸愧疚地道:“三爷,我们拦不住张天师。”
莫桃笑一笑道:“换我也拦不住张天师。不怪你们。天悚,快点回泰峰吧!”
莫天悚急道:“桃子,我们该去上清宫,叫张宇源或者张天师带我们去玉贞观找费仙子。”
莫桃轻声道:“天悚,我不想求人。我们回去!”莫天悚没出声。莫桃却没精神多说,靠在向山怀里闭上眼睛养神。格茸拿起竹篙撑筏子,可惜他很不熟练。莫天悚走到筏尾抢过竹篙,发狠地戳进水中。格茸还想自己抢过竹篙,忽见向山对他招手,便去向山身边坐下,看着莫天悚像和谁打架一样地把竹篙当成铁枪一下一下戳进水里。
竹筏在上清镇靠岸。向山和格茸一起扶着莫桃下了竹筏,同时看着莫天悚。莫天悚丢下由于他太用力,已经裂了无数口子的竹篙,跳上岸,看着越来越没精神的莫桃沉默良久,涩声道:“回泰峰。格茸,你去租一辆马车,再去通知凌辰他们立刻都回去,一个人也别留在上清镇。”
格茸答应一声,放开莫桃朝前跑几步,又停下迟疑道:“林姑娘也在天师府,要不要通知她一声?”
莫桃摇头道:“别告诉她,多一个人白白担心。她晚上回来自然就知道了!”
格茸朝莫天悚看去。莫天悚绝望地点点头,先脱下外衣铺的地上,才扶着莫桃坐下来,伸手进莫桃怀里逃出黑漆盒子想打开。
莫桃低声道:“上车以后吧!”
莫天悚松开手,气得呼呼直喘气,恨恨地道:“我一定要去……”
莫桃却笑笑打断他的话道:“求你,别去杀罗天!”
莫天悚心里又是一阵剧痛,今天可能是莫桃生平求人最多的一天!急忙也笑一笑,道:“我没说要去杀罗天。我是说我一定要像张天师那样也学会踏云。”
莫桃莞尔道:“那你先得像斩龙仙子那样和天上某个神仙先搞好关系。”
莫天悚尽量轻松地笑道:“我才不去请什么九天玄女,我要请就请岁精东方朔下来。有滑稽太岁东方朔帮忙,又威风又好玩!”(汉东方朔,岁星精也。自入仕汉武帝,天上岁星不见。至其死后,星乃出。《独异志》)
莫桃失笑,甚是没精神地靠在莫天悚身上,又闭上眼睛。
格茸很快就驾使一辆马车和凌辰一起回来。莫天悚嫌弃寻常的马太慢,换上挟翼和超影驾辕,自己陪着莫桃上车,放下帘子才打开黑漆盒子。
孟青萝现身出来,皱眉道:“桃子,你该去上清宫。寒山道长擅长炼丹。林姑娘只精医术,不精道术……”
莫桃笑一笑,又打断孟青萝的话:“娘,你不想陪陪我吗?天一功最擅疗伤,我回去练练功就好了!”
孟青萝伤心欲绝,看着莫桃沉默良久,忽然道:“桃子,我有事想单独去办一下,晚上再去贵溪去找你行不行?”
莫桃皱眉道:“别去求张天师!”
孟青萝忙向莫天悚打个眼色。莫天悚会意,低声道:“桃子,上清镇恐怕还有一个人很关心你娘。”
莫桃又皱皱眉,然后道:“那你去吧!但千万别去找张天师!”
孟青萝忙答应一声。莫天悚招呼停车。孟青萝正要下车,又停下来,恋恋不舍地朝莫桃看一眼。莫桃立有感应,笑着道:“有天悚在,你还怕什么?”孟青萝笑一笑,传音给莫天悚道:“翩然身上的隐形咒语是龙王下的。”说完跳下马车。
莫天悚大惊,梅翩然一直都好好的,他几乎忘记梅翩然身上就是因为有一个隐形咒语,情人泪才自己解开的,想要追出去问清楚一点,看看怀里的莫桃,终于还是没有动,高声叫道:“阿山,快点回去!”马车再次启动,离上清镇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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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四章 心结
更新时间2011…8…26 18:11:34 字数:5806
回到泰峰,莫天悚正要扶着莫桃下车,梅翩然陪着林冰雁和玉姑一起从药铺出来,看见他们道:“天悚,别急着下来!”
林冰雁气道:“三爷,你那么着急赶去,怎么还让桃子受伤了!”莫桃叫道:“冰冰,不怪天悚!”
莫天悚也没空解释,忙道:“是张天师的紫金雷电剑伤的!桃子的精神差得很,你们快帮忙看看!”
玉姑神色微变,朝林冰雁看一眼,蹙眉道:“紫金雷电剑上可有雷电之力,崖墓又是个阴气极重的地方……唉!三爷,你如果放心,就把二爷交给我带回去。”
莫天悚简直是绝处逢生,喜出望外,急道:“我当然放心。阿山,快,掉头!”
莫桃问:“天悚,这位姑娘是……?”
莫天悚道:“她就是寒山道长的关门弟子玉姑!你听她说得一丝不差,一定有好办法。”莫桃不禁愣住。
向山片刻就调转好马头。林冰雁等车子刚停稳就跃上马车。玉姑朝前面走去。只有梅翩然没动,苦笑道:“天悚,恐怕你还得下来!”莫天悚一愣,朝林冰雁看去。
林冰雁低头道:“玉贞观不准男子进去,能接纳桃子已经是破例了。你可以跟在马车后面,和梅姑娘一起在外面等着。”边说边去扶莫桃。莫桃略微犹豫,便老老实实地由着林冰雁扶着他回到车厢里坐下。
莫天悚立刻犹豫起来。梅翩然急道:“天悚,别耽搁!有林姑娘照应,你还怕什么?”莫天悚回头看看,莫桃靠在车厢壁上一点精神也没有,终于跳下马车。格茸忙把自己的坐骑让出来。向山也被玉姑赶下马车。
玉姑杨扬马鞭,挟翼却不肯走,长嘶一声回头朝莫天悚看。莫天悚忙去说好话,挟翼才肯起步。玉姑羡慕地道:“真是一匹万金难求的好马!”莫天悚热血一冲,道:“姑娘若是救回桃子,这马就属于姑娘了!”不想挟翼听见,倏地又停下来。超影却还在向前跑,连马车都差点翻了。莫天悚再说好话,挟翼也不肯前进了。众人只得换下挟翼,让一匹普通的好马架车,又耽搁不少时间。
一路疾驰,很快回到上清镇。去三息谷只有一条羊肠小径,马车无法通行。玉姑一个人先跑回去通知师父。林冰雁把莫桃扶上超影,牵马缓缓跟上。莫桃的精神已经很差,一直无力地趴在马背上,坐都坐不稳。
莫天悚一群人全部牵马步行尾随。莫天悚看得极气,直想追上去照顾莫桃。就是向山跟了莫桃一段时间,也心疼得不行。
梅翩然道:“都不能跟上去!寒山仙子不喜欢任何男子,整个三息谷都不准男子进去。玉姑离开张天师就找到林姑娘,还没来得及和她师父说,连带桃子进玉贞观也没有把握。你们跟上去肯定坏事。”
莫天悚心里又开始骂人,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几间道观,林冰雁和莫桃也停下来等候。莫天悚也只好停下,非常着急,恨恨地道:“还不知道费寒山是不是能救桃子呢,就这样!”
梅翩然苦笑道:“你连桃子出什么问题都看不出来,林姑娘看出桃子似有脱阳前兆,可细查下阳气又很足,同样是没有好办法。玉姑说她师父有六成把握,再艰难也要试试。”
莫天悚日思夜想的就是莫桃的病情,乍闻“脱阳”两个字,脑海中灵光一闪,急道:“我知道了!他是阴阳离决,阳不能固,阴不能守。阿山!”
向山急忙过来道:“三爷。”莫天悚道:“你立刻骑上挟翼去取两斤锁阳回来。”
梅翩然道:“等等!天悚,你急胡涂了!锁阳生鞑靼田地,运来中原的很稀少,我们药铺压根就没有这味药。凌辰,你和十八卫都快马加鞭,每人去一个地方,只要遇见锁阳就全数买回。”凌辰等人全部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玉姑匆匆而返。莫天悚伸长脖子朝前看,却见玉姑只是忙着和林冰雁说话,也没有扶莫桃下马,正奇怪的时候,莫桃忽然拨转马头,朝后走来。莫天悚忍耐不住,急忙迎上去追问缘由。玉姑歉疚地道:“对不起各位,师父不见男子!”
莫天悚勃然大怒,吼道:“消遣我们是不是?”猛地拔出烈煌剑。可惜还未刺出,莫桃跳下马背,一把拉住他道:“天悚!”莫天悚看莫桃弱得膝盖都在打颤,忙扶住莫桃,恨恨地还剑入鞘,森然道:“你不要后悔!”连让莫桃骑马也不放心,半蹲下背起莫桃就朝外走。莫桃皱眉道:“天悚,你可别乱来!”莫天悚冷哼一声,也不答话。
玉姑又追上来,歉然道:“我已经和师父说尽好话。若不是蕊须夫人前段时间刚好来过龙虎山,说不定师父还不会这样决绝!”
莫天悚早已经气晕了,又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梅翩然却听出玉姑话里有话,脚步反而慢下来,拉玉姑一把,低声道:“可否借一步说话。”莫天悚回头叫道:“翩然!”梅翩然只好也歉疚地笑一笑,又追上莫天悚。
又套好马车。梅翩然道:“天悚,我赶车,你和林姑娘陪着桃子,正好可以商量一下病情,看看你想到的锁阳是不真的有用。”
林冰雁苦笑道:“原来三爷也想到锁阳,可是光靠锁阳是完全不行的!”
莫天悚敢于离开三息谷也是因为想到了救治办法,这才知道林冰雁早想到过锁阳,一听就又急了,回头看看,玉姑还站在路边没有离开,看样子也是真心关心莫桃,迟疑道:“要不我们回去再去求求寒山仙子?”
莫桃淡淡道:“天悚,亏你能有脸说出口。”
梅翩然气道:“你们上车再讨论好不好,再折腾一会儿,没病的人也该折腾病了!”
梅翩然坐到前面御手的位置上,马车又朝着贵溪县前进。莫天悚上车就追着问林冰雁锁阳的事情。
林冰雁苦笑道:“这就怪‘解药’误事!”正要详细解说,莫桃忽然岔开道:“天悚,你饿不饿?”
莫天悚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他和莫桃都还没有吃过东西呢!掀开车帘看看日影,此刻最少也是申时了。莫桃本就虚弱,不吃东西人更受不了,忙道:“车子别停,直接回贵溪。我下车去上清镇买些干粮,一定能追上你们。”
然而等莫天悚买好吃食追上马车后,林冰雁却不肯再说莫桃病情。莫天悚知道这一定是莫桃背着他说过什么,又气得吐血,却不能责备莫桃一句,还要装出轻松愉快的样子来。
回到泰峰已是酉初。莫天悚亲自背着莫桃回到房里,和戎立刻端来一碗稀粥,莫桃却不肯吃。气得林冰雁摔门帘掉头冲出去,梅翩然急忙追出去。莫天悚心里乱糟糟的却还没明白莫桃何以不喝粥,看着和戎服侍莫桃上床躺下,也没心思出去做事,坐在莫桃床头陪着。
莫桃的精神比刚才又差不少,却还挣扎地道:“我自己歇着就可以。天悚,你该去看看宇源。我怕张天师说他,又怕他自己回鬼谷洞,遇见龙王。答应我,别去找寒山仙子!”
莫天悚这时候哪还有心思管张宇源和曹横,冷冷地道:“桃子,你知道我的脾气。你如果这次能好起来,我不会去找任何人,但是你要是好不起来,我绝对让整个三息谷寸草不留。”
莫桃苦笑道:“这时候你还威胁我?”
莫天悚突然爆发起来,咆哮道:“桃子,难道你想丢下我一个人?你不凑上去,张天师怎么可能刺中你?你又为何就是不让林姑娘告诉我你的病情?”
莫桃的脾气还是很急,一翻身就坐起来,沉声道:“你不先拔剑,张天师怎么可能拔剑?我已经对不起宇源,难道又让你和张天师打吗?再说我不流点血,张天师又怎么可能放了罗夫人?”
莫天悚叫道:“说来说去还是你在为别人牺牲,是不是?你最了不起,生就一副慈悲心肠,是不是?告诉你,这次你不好起来,我不仅仅要去烧了三息谷,我还要去宰了罗天,宰了张天师!他们要是被我宰了,就是你害的!”
莫桃本来就虚弱,指着莫天悚手指哆嗦着气得说不出话来。莫天悚却激动万分,滔滔不绝越骂越恶毒。梅翩然和林冰雁听着不对劲,一起进去把莫天悚硬拉出房间。莫天悚气急败坏,一把抓住林冰雁,双目喷火,叫道:“林姑娘,你是桃子心里最看重的人,你告诉我,蝼蚁尚且贪生,他为何这样?”
林冰雁神色凄然,也没出声。梅翩然气道:“天悚,你冷静一点,我们才好想办法!”
莫天悚绝望地道:“想到办法又如何?他不肯配合还不是没有用处!”
梅翩然忽然道:“林姑娘,你陪天悚到那边房间里坐坐,我去看看桃子!”反身回到莫桃的房间里。
林冰雁道:“三爷,来我房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莫天悚也知道发火无济于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着林冰雁来到房间里。林冰雁拿起一个纸包打开摊在桌子上。莫天悚拿过来一看,里面全是锁阳,大概有半斤的样子。
林冰雁轻声道:“这是我昨天请梅姑娘帮我买的。刚才桃子的粥里面有这味药,因此他才不吃的。”
莫天悚一愣,难怪梅翩然一听他说锁阳,就知道泰峰药铺中没有此物。用此物来熬粥,半斤自然是远远不够的,怪不得梅翩然叫人有多少买多少。
林冰雁坐下来道:“锁阳大补阴气,益精血。三爷既然想到此物,应该也知道桃子之所以虚弱乃是阳不能固,阴不能守。我刚给桃子把过脉就想到此物,只是光有此物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种药引子,才能对桃子有效。”
莫天悚又升起希望,急道:“你说哪一种,我立刻叫人买去。”
林冰雁苦笑道:“问题就出在这药引子上,我想到几种都不能肯定效果。昨天从上清镇回来以后,梅姑娘和我谈了很多桃子的情况。我才想到药引最好的乃是新鲜鹿血。桃子当时听我一说,连锁阳也不吃了,去说了梅姑娘一顿,又不准我告诉你一个字,还急急忙忙地跑去崖墓救他娘。唉!本来我们还有是时间慢慢找一种他能接受的办法,可是今天张天师这一剑……看他的样子,恐怕最多也就能捱个两三日的光景……”
莫天悚其实也看出来,才如此气急败坏的,但总还希望林冰雁比他高明,大惊失色道:“真有这么严重?”
林冰雁难过地点头:“本来我还可以给他试着治一治的,暂时找不着新鲜的鹿血,用新鲜的狗血代替也还勉强。问题是他不肯配合,还不准我说。”
莫天悚浑身发凉,沉吟道:“鹿血大补虚损,益精血,解药毒,的确是一味适合他的好药。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只要你能确定鹿血对他有效。他不吃,我们就不告诉他,偷偷让他喝。”
林冰雁迟疑道:“你不觉得他对一切血腥之物都非常敏感吗?因此鹿血才能对他起效。再说要想效果好,要在血没凝没凉之前趁热喝下,恐怕你怎么都骗不了他。实际归一丹就是滋阴补阳的佳品。锁阳和鹿血功效虽著,作用也同样是滋阴补阳而已。桃子有精纯的天一功,原本阴阳皆足。我觉得玉姑的话才对,我们的思路压根就错了,不应该由补入手而应该由固守入手。”
莫天悚想起莫桃对早干枯的符箓上公鸡血都能闻出来,也知道没办法骗他,想了想道:“我懂了。乌昙跋罗改变了桃子的体质为火性的,清火的‘解药’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什么,却使得乌昙跋罗变得薄弱,偏偏又遇见极寒的修罗青莲猛力一攻,防护得再严也难免出现漏洞。现在的桃子就像一个漏水的杯子,不把漏洞堵上,再怎么向杯子里加水也是无用。”
林冰雁点头痛心地道:“就是这个意思。说到固守,什么药物也比不上拙火定。他这么长时间的精神一直都不错,一方面固然是归一丹不停地在补,二来也全靠拙火定在守。若是没有‘解药’捣乱,他哪里需要怕修罗青莲?可是你猜他怎么说?他还说多亏有‘解药’,非让我去救罗天。可是罗天却……”眼眶忽然又红了,带着鼻音道,“不管我怎么哀求,罗天就是不肯出手救救桃子。”
莫天悚不太相信地迟疑道:“你还去求过罗天?”
林冰雁的泪水又涌出眼眶,点头道:“不管怎么补,也不能从根本上祛除修罗青莲的毒性。我本来是想先补后攻,可是补桃子不配合,攻罗天不帮忙,好容易出现个玉姑能帮忙,寒山仙子又阻挠!”
莫天悚还是不明白,皱眉道:“罗天又不精医术,什么事情要靠他帮忙?”
林冰雁越哭越伤心,绝望地道:“梅姑娘告诉我,你在巴相曾中奇毒,是蕊须夫人用针灸和药汤大泄急攻才能解毒的,后来你又用这办法救过格茸。我也想在桃子身上试试这种办法,但又恐怕桃子久弱之体禁受不住。三爷,说到这里我就奇怪,当初你是怎么禁受住那样的大泄大攻呢?我曾经问过梅姑娘,但梅姑娘不肯说。”
莫天悚一震,忽然明白当初龙血真君内丹不仅仅是助他打通全身经脉,还等于是一颗大补丸,因为龙血真君练习的也是九九功。蕊须夫人不知道是出于何种考虑,瞒下这个原因没有说。现在他们要是得到一颗练习天一功的内丹莫桃也能得救!唯一的目标恐怕也只能是杀曹横得到他的内丹,但曹横是梅翩然的父亲,梅翩然虽然和曹横不亲近,恐怕也不愿意别人转这样的念头,自然不肯细说。莫天悚暗暗下了一个决心,但能不用最好是不用,笑一笑道:“别想那个了,说罗天吧!”
林冰雁奇怪地看看莫天悚,接着道:“那日我去天师府指责罗天,罗天很生气,说不用我治病。结果他自己驱毒虽然受不了昏迷,但脉象还是旺健。”
莫天悚一下子也记起罗天奇怪的脉象,恍然道:“你是说罗天会一种保护自身气脉的功法?你想让罗天把这办法告诉桃子?”
林冰雁点头道:“可是他怎么都不肯说练功的方法。只上告诉我那是三玄岛的绝技叫做龟鹤脉,不能外传。他可以教程师兄剑法,为何就是不能说说这个龟鹤脉?就连张夫人劝说他也不肯让步!他害得桃子这么惨,那天张夫人不过劝我几句,我就原谅他。他是男人,还这样小气!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总是念念不忘!”
莫天悚喃喃道:“只要有目标有希望就好。要不我去找张天师,叫张天师去和罗天说?”
林冰雁道:“你如果真能劝得动张天师帮忙说话,倒不如让张天师去求求寒山仙子。我想到的办法都没多大把握,玉姑没见过桃子,说起他的病情就头头是道。”。莫天悚道:“那我现在就去找张天师说说。”说完就想走。林冰雁又拉住他道:“三爷,别急,等等梅姑娘。我始终觉得桃子的心里有一个死结。不解开,他是不会配合的。”
莫天悚想起莫桃从最开始就有点抵触吃药,深以为然,耐着性子在屋子里等待。眼看天色越来越暗,药铺的伙计过来请他们出去吃饭了,梅翩然还没有从莫桃房里出来。莫天悚忍耐不住,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到底在说什么,不想刚把耳朵贴上去,门就开了。梅翩然啼笑皆非地道:“天悚,你是越来越出息了!”
莫桃拥被坐在床头,笑着道:“我就知道,这天底下有什么是天悚做不出来的?保不准他想再冤枉我们一次!”
莫天悚诧异地发现莫桃的精神居然比开始好不少,暗暗称奇,嚷道:“桃子,你想和我算老账也要把饭先吃了才有精神。和戎,把二爷的晚饭端给二爷。”
和戎答应一声,又端来特意给莫桃熬的锁阳粥。莫桃也不像开始那样抗拒,乖乖地都吃了。林冰雁大奇,一个劲朝梅翩然看,莫天悚更是眉开眼笑地直翘大拇指。不想谁也没出声,莫桃还是猜着了,笑道:“这下你们都放心了,自己也该去吃饭了。天悚,你辛苦一下,吃过饭去看看宇源,要不你就叫凌辰去看看他。”
凌辰还没回来。莫天悚却还是一叠声地答应,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连夜去上清宫。出来就忍不住问:“翩然,你和桃子都说了一些什么?”
梅翩然又好气又好笑地道:“桃子不知道怎么就和薛牧野那么投缘。就因为薛牧野说修罗青莲无解,他也认定修罗青莲无解,吃什么药都没有用。加上他心里始终害怕真解开修罗青莲,又回到从前嗜血的状态中,情愿失明或者没命也不愿意解开修罗青莲,一直抗拒吃药。我告诉他很多属于水青凤尾才知道的事情,他才明白那只瞎蝙蝠知道的也极为有限。人哪有真不想活愿意当瞎子的?你放心,以后你给他吃什么他都会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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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五章 俗人
更新时间2011…8…26 18:18:09 字数:5379
莫天悚在天师府的门前停下,犹豫着是先去上清宫看看张宇源还是直接去找张天师。见天师府的门子都假装没看见他,他到底是有些拉不下脸来,决定先去上清宫看看,有张宇源一起可能比较好说话一些。
刚刚来到上清宫门口,就见张天师夫人陪着一个鸡皮鹤发瘦小干瘪的老道姑走出来,玉姑落后一步,跟在她们后面。看见莫天悚,张夫人招手道:“三爷来得正好。这位是玉贞观的寒山仙子,也正想找三爷呢!”
莫天悚愕然,张天师和张夫人都驻颜有术,想象中费寒山既然被人称为“仙子”,怎么也该是风韵犹存,岂料是这样一副容颜!急忙上前一步见礼,说些久仰大名之类的客套话。
费寒山面无表情地打量一番莫天悚,淡淡道:“废话少说,莫桃在哪里?”
见玉姑直打眼色,莫天悚恭恭敬敬地道:“他在贵溪县的县城里。”
费寒山递一张方子给莫天悚,道:“照方子抓三副药,叫林冰雁和梅翩然一起送他来上清宫。”
莫天悚甚是诧异,见玉姑又给他打个眼色,低头一看方子,第一味药赫然就是锁阳,知道是给莫桃用的,尽管疑惑费寒山的态度,还是一句话也没有问,只是点头答应。转身正想走,又回头问:“夫人,宇源现在怎么样了?”
张夫人笑容满面地道:“谢谢三爷关心。我也是不放心,特意来看他的。他没什么。天师让他在房里静思,正好不用挑水了,也算是他的福气。过两天天师气消了,我再和天师说说,放他出来。”
莫天悚暗忖去鬼谷洞还是等凌辰回来一起把握大一些,也不多求情,点点头告退离开去接莫桃。回到贵溪,去买药的人回来一半,凌辰也在其中。锁阳一共买回来十多斤来,林冰雁和梅翩然正在检查。莫桃的房间也还亮着灯。
莫天悚极为诧异:“都快三更了,怎么桃子还没有睡?你们也不说说他。”
梅翩然苦笑道:“他这次不是闹脾气,是师父一直没回来。他怎么也睡不着,躺是躺下了,可一会儿就问一次时间。和戎被他问得烦了,干脆点起蜡烛在他房里陪着他。”
莫天悚又想起孟青萝走了就没有消息,不免也是挂心。吩咐人备车抓药,急急忙忙再一次赶到上清镇,已经快五更了。
整个上清镇原本静悄悄的,几只狗儿被他们吵醒,买力地叫成一片。房脊上的猫儿也躁动起来,窜上窜下的。玉姑领着两个上清宫的童儿,提着一盏灯笼守在上清宫的门前,一见他们就过来就拉莫天悚一把,不让他掀帘子扶莫桃下车,低声道:“听宇源说你们去崖墓的时候,二爷在外面就能感受到罗夫人的气息,是不是?”
莫天悚点头,急忙问:“是不是罗夫人在去找寒山仙子了?她不过就是想救儿子……”
玉姑道:“我知道。罗夫人现在和我师父在一起,我怕二爷察觉以后激动。三爷身上带没带迷香一类的药物给二爷用一点,最好是让他失去知觉的。”
莫天悚迟疑道:“用这样的药物对治疗没影响吗?你师父为何突然又答应出手了?”
玉姑笑道:“原来三爷的大度都是装出来的,师父还夸奖三爷放得开呢!师父之所以破例答应,是看在一个母亲的情分上。来上清宫也是让三爷放心的意思,何况林姑娘和梅姑娘都能始终陪着二爷。”说完伸出手。
莫天悚笑一笑道:“还是我去吧,免得桃子察觉。还有一点希望姑娘照应,就是翩然……她一直都不太敢来上清镇。”
玉姑抿嘴笑道:“原来你也有求人的时候,你在大牢里的潇洒哪里去了?放心,师父知道梅姑娘,是梅姑娘的师父点名要梅姑娘来帮忙的。”
莫天悚又讨好地笑一笑,刚回身掀开车帘,莫桃就警告道:“天悚,不准你给我用迷药。”
玉姑愕然。莫天悚不在意地笑道:“他的耳朵一向都是这么灵。要想背着他,得走远一点。”又过去想扶莫桃。莫桃警惕地后退一步,道:“别碰我!”莫天悚高高举手,笑着道:“不碰就不碰!你现在风都吹得倒,我真要给你下药,难道你还躲得过?”话音刚落,莫桃就软下去。
莫天悚跳上车厢一把抱住莫桃,回头对玉姑灿烂的媚笑道:“你看,我多么配合。让我也跟你们一起,不干别的,就帮忙喂个药扎个针什么的。好不好?”却见玉姑瞪大眼睛没有表示,显然觉得他有些恐怖,急忙解释道,“桃子平时没那么容易被我暗算……”
玉姑尴尬地笑一笑,低头道:“二爷有林姑娘和梅姑娘照顾,三爷请放心。宇源被关在东隐院的东厢房里,一直吵着要出来。三爷去看看他吧。如果顺利的话,明早二爷就没事了!”回头对童儿招招手。两个童儿抬着一张软兜过来。
梅翩然忙从莫天悚手里接过莫桃扶着他躺倒在软兜上,低声嗔道:“你有时候实在是太张扬!”莫天悚笑一笑,深深看莫桃一眼,忽然想起当日在桑披寺,看着莫桃被左顿带进房间里的情形。那次他等在房门外面,短短的几个时辰,莫桃的眼睛就失明了,但愿这次莫桃的变化也能有那样大,又是朝着好的方面变。他今夜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能在外面干等。
两个童儿抬着莫桃进去了。向山走过来,担心地问:“三爷,真就这样把二爷交给她们了?”和戎道:“他们真要敢乱来,三爷就用刚才的方法把上清宫所有人都迷倒。”
莫天悚暗暗诧异和戎今天倒是出奇的聪明,苦笑道:“连林姑娘也没有好办法,也只有试试这个寒山仙子了!你们跟进去守在门口,有好消息就去东隐院通知我,没有好消息别来见我!”独自朝东隐院拐去。
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周则才能见到张宇源,却不料张宇源的房间里亮着灯,门也没有锁,甚至连个看门的也没有,被莫天悚一推门就走进去。这大约是专门用来闭门思过的屋子,里面空荡荡的,只在墙上悬挂着三清画像,像前一张放着香炉的供桌,供桌前一个蒲团。
张宇源没在蒲团上打坐,而是在房间里烦躁地转圈,见到莫天悚眼睛一亮,道:“三爷,你怎么会在这时候来看我?不过也幸好你是在这时候来,白天师兄肯定不准你进来。你快去帮我给天师说说,让我先回一趟鬼谷洞再回来闭门思过。”
莫天悚诧异地道:“门也没关着,你想走,谁能拦着?”
张宇源道:“门没关是留给我去方便的,没有天师允许,我是不能离开这间屋子的。”
莫天悚看怪物一眼看着张宇源,自从莫少疏辞世以后,没人逼着,他是从来都不守任何规矩的。
张宇源道:“三爷,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敢告诉天师你的猜测,真的很着急想回去看看金木水火土。你去帮我求求天师好不好?”
莫天悚道:“你知道此刻什么时辰,天师就算是想放你出来,我这时候去找他,他一生气,本该关你三天,也非得关你十天不可。他已经知道是金木水火土下的药,你还瞒着他龙王有什么意思?他既然精通天机术,难道一点也不能察觉龙王的行动?”莫天悚始终无法学会鬼谷神算,不太服气,抓住机会便开始追问起天机术来。
张宇源走到窗口,看看外面黑漆漆的夜色,泄气地坐在蒲团上,颓然道:“那明天天一亮,你就帮我去求情。你不知道,但凡是此类神算,都是惟空才能明,不能先存定见。天师最近被刑天搅得心烦意乱,更可能心里又认定金木水火土的药和三爷有些关系,怎会发现曹横踪迹?三爷,你别见怪,金木水火土从你这里偷一点药去下到鱼虱肚子里,不过是开玩笑无伤大雅,万一被天师知道他们是从曹横那里得到的药,就是内外勾结。”
莫天悚失笑道:“原来你是护短不肯说。那我的黑锅不是背定了?”终于能确定他学不会“鬼谷神算”的原因,他心中的杂念太重,遇见问题习惯凭借蛛丝马迹去溯本查源。既然无法空,自然无法明。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功力不够,现在张天师都无法迈过空明这道关口,他自己知道自己事,觉得今后也不用再去费力了,仿佛卸下一个大包袱,满轻松的。盘膝也在张宇源的对面的地板上坐下来。
张宇源却被莫天悚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对不起,三爷,我是想回去证实一下再向天师说。”起身去拉莫天悚道,“这里也没个椅子凳子。三爷,蒲团给你坐。”
莫天悚见张宇源甚是内疚,也不推辞,与张宇源互换位置,岔开问:“天师不是你亲爷爷吗?为何他不准你叫他爷爷?我看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们都有丫鬟伺候,怎么就你反而需要伺候别人?”
张宇源道:“我爹在兄弟姊妹中排行第五,讳上宏下尚,脚下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排行不上不下的,本身也不算出众。天师一直不很重视他,自从我拜师以后他就不准我叫他爷爷了。我师父岁数很大了,从来也没有收过弟子,那天忽然要收我当徒弟,后来怕我寂寞,又收了贾家兄弟。拜师的时候我还什么也不懂,爹说正一道我们这一辈有几十个兄弟姐妹,都挤在家里没出息,去跟师父说不定比憋在家里强。后来也的确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得到天师的亲自指点。”
莫天悚哑然失笑,号称“麒麟殿上神仙客,龙虎山中宰相家”的张家世代掌管“百神授职之所”大上清宫,依然无法避免俗事俗情。张天师多一半是在张宇源拜师后才察觉张宇源资质极好,不服气自己的孙子去给别人当徒弟,才不认孙子。莫天悚原本觉得张天师既是半仙之流,度己度人都是应该的,居然还算计莫桃,心里非常不满意。这时候大家俨然同道俗人,那么护短利己都可理解,他的不满也烟消云散。
张宇源哪里能猜着莫天悚的古怪心思,不满意地皱眉问:“三爷,你笑什么笑?我当你是朋友,才把家丑讲给你听。”
莫天悚忙道:“这算什么家丑?宇源,我也是真心当你是朋友。今夜我就在这里陪你。”
张宇源愕然道:“昨夜三爷不是被玉姑缠了一夜没休息,今夜怎么可以再不休息?我的房间就在那边,三爷,要不你去我屋里将就一夜吧!”
莫天悚笑道:“既然是朋友,就要有难同当。我借你的蒲团坐一坐。你也别老在屋子里转圈,也静下心里练练功。明天说不定有一场恶斗,没精神可不行。”
张宇源点头,抱元守一开始行气。可惜他受年龄经历限制,定力不够,总也不能入静,一会儿挠挠背,一会儿动动腿,半天都找不着感觉。
莫天悚饱历磨难,定力奇佳,又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一个人并没把握能对付曹横,早决定等明天想办法抓住张天师一起去鬼谷洞,一练功就进入真气的世界。可就是心绪难宁,总记挂着莫桃,但他今天再一次证实自己的毛病所在,却一力想要抛开莫桃,达到空明境界,练功不大能专心。他又知道这样练功的效果一定不好,却没办法控制,用出萧瑟教他的个拳心法,调心调息,可始终无法完全凝神,一时能做到空明,一时又想起莫桃来。两种状态交织在一起,似静非静,似空未空,心境却像他当日在滇池落水的时候那样慢慢地越来越平和。不知道过了多久,莫桃终于离他远去,龙王也不再出来打扰他,但他又没忘记他们,一念内守,一念外游,平和喜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忙收功回神,睁眼一看,张宇源还在打坐。他也不打扰张宇源,起身朝外走去。尽管两夜未眠,还是倍觉精神饱满。忽然一醒,这就是他一直没有体会过的“有意无意之间”!用不着试验,他也知道自己的武功又朝前迈了一大步,忽然间对莫桃能得救也是信心满满,人又轻松许多。
惊醒莫天悚却是张宇源的师兄,看见莫天悚从张宇源的屋子里出来,惊奇得不得了。莫天悚抬头看看天色,曙光微露,还早得很,随口和张宇源师兄寒暄几句,把张宇源也吵醒了。可惜张宇源缩在莫天悚后面,不仅是不敢出门,连和他师兄答话也不敢,只一味拉莫天悚的衣服。
莫天悚莞尔,名门大派的规矩真是严!回头道:“别拉,张天师来了!我这就帮你说去。”
张宇源诧异地低声道:“今天天师来这么早?”忍不住朝外看看,正好看见张天师跨进东隐院,急忙又缩回去。
莫天悚迎上前去寒暄招呼。张天师却没多少心思和他客套,开门见山道:“三爷,你不去守着二爷,在这里守着宇源做甚?”莫天悚笑道:“我也想去守着桃子,不过是令师妹寒山仙子不允许,只好来守着宇源。天师,你主持大法事都能到处走,让宇源出来一天,陪我去鬼谷洞看看如何?”
张天师气道:“谁告诉你费仙子是贫道师妹?若不是三爷手段实在高明,贫道用得着这样吗?鬼谷洞究竟有什么?昨夜宇源也吵着要回去。”
莫天悚失笑,张天师也还记仇呢!反而越发和张天师亲近起来,低声道:“龙王有九成可能在鬼谷洞。是玉姑告诉我寒山仙子昔日曾经是正一道的佼佼者。”
张天师诧异地看看莫天悚,皱眉道:“今日三爷何以坦白至此?看三爷红光满面,似乎并不把二爷放在心上?”
莫天悚笑道:“因为我现在知道和正一道作对是自不量力了,又感谢寒山仙子终于肯伸出援手。天师,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天师答应。今天鬼谷洞之行,天师能否也晚辈助一臂之力?”
张天师沉吟道:“三爷真能肯定龙王此刻在鬼谷洞?”莫天悚正色道:“最少八成把握!”张天师稍微犹豫,点头大声道:“宇源,你出来吧,陪三爷早膳后回去看看。”然后又躬身道,“三爷见谅,贫道已经耽误好几天的时间,今天不能再耽搁。”
莫天悚又说一阵,张天师还是不肯答应。莫天悚甚是失望,却无法勉强。没精打采和张宇源一起吃早点。刚吃一半的时候,向山飞奔来报:“三爷,二爷出来了!”莫天悚抬头淡淡问:“如何?”向山大口喘气,却说不出话来,只是点点头。莫天悚再也无法平静,丢下碗筷就朝外面跑。向山喘息未停,又追出去。张宇源也放下碗筷跟着追出去。道童进来收拾碗筷,惊奇地发现莫天悚用过的饭碗碎成好几块,不禁咋舌。
莫桃的确是出来了,不过昨夜迷药的药力还没有过去,人依然昏睡未醒,已经被其他人抬上马车。莫天悚见莫桃的气色还是不够好,然是虚症病人该有的气色,并不像他前段时间虚假的健康,心里先就一喜,再搭上脉搏,完全放心下来,回头灿烂地笑道:“阿山,送二爷和林姑娘一起回去养着。”
林冰雁的神色却并没有多大喜色,默默地上车坐在莫桃身边。莫天悚略微诧异,迟疑道:“林姑娘,是不是桃子的眼睛还是没有起色?这个没关系,慢慢再想办法就是。”林冰雁苦笑道:“不是因为这个。唉!我怕桃子清醒后不会原谅我们!”莫天悚迟疑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林冰雁深深叹息道:“你问梅姑娘吧!阿山,我们走。”
莫天悚更是疑惑,回头才发觉梅翩然神色凄然,眼眶还是红的,迟疑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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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六章 当初
更新时间2011…8…26 18:19:03 字数:5904
梅翩然凄然道:“二爷是救过来,可是师父……是师父用自己的命换回二爷的命!”
莫天悚又惊又疑,难道是孟青萝把内丹给儿子了?猜是这样猜,他却不敢这样问,沉声道:“难道费寒山与罗夫人有宿仇?罗夫人自投罗网?我去找费寒山!”
梅翩然一把拉住莫天悚,摇头道:“天悚,你完全弄错了。寒山仙子是蕊须夫人的好友,昨天不肯出手救二爷是她听了玉姑说明情况后根本就没把握能救二爷。后来师父找到她,提出把自己的内丹拿出来给二爷用……师父死了。我还是帮凶!”
莫天悚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好半天才喃喃问:“为何会这样?”
梅翩然热泪盈眶,哽咽道:“师父一直就想和二爷在一起,但是二爷始终很抗拒他,加上身上的佛印阻隔,总也不能如愿。现在师父终于能永远和儿子在一起,未始不是一件好事。”
莫天悚摇头道:“桃子早接受罗夫人了!这次冒这么大的险把她从崖墓救出来。”
梅翩然深深叹息,幽幽地道:“如果他真的接受师父,当日在勋阳,他该要师父脱险以后去军中找他,而不会叫师父自己回上清镇来。天悚,你还没师父明白二爷的心思。他认娘只是觉得该认而已,他救师父也是觉得该救而已。”
莫天悚默然无语。张宇源过来低声问:“三爷,我们还去不去鬼谷洞?”莫天悚一醒,朝梅翩然看看,她刚刚失去师父,不能再残忍地让她去面对父亲,搂着梅翩然的肩头柔声道:“翩然,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你回泰峰去陪桃子好不好?”
梅翩然低头道:“别担心我。你忙你的,正好玉姑约我去她那里坐坐。我还要安排师父的后事。能在龙虎山这样的地方永远栖身,也是师父前生修来的福气。”
莫天悚点点头,招呼凌辰和张宇源一起走了。路上问起张宇源知道不知道费寒山还认识蕊须夫人,张宇源摇头说不知。
匆匆来到鬼谷洞。这里还是像往日那样宁静,可是当张宇源推开房门,却见金木水火土整齐得俯卧在桌子上,老大贾金后背钉着一张纸条。莫天悚检查后,低声道:“是昨夜遇害的。一定是昨夜我来来回回在上清镇和贵溪县之间跑了太多趟,最后又留在上清宫没出去,龙王察觉不妙。”
张宇源悲痛欲绝,大哭道:“为何我没有昨天就告诉天师!”
莫天悚撕下纸条一看,上面正是龙王的笔迹:“少爷,厉害,不愧是曹某调教出来的人!可惜不能忘情。后会有期!”气得莫天悚把纸条团成一团丢在地上,怒道:“凌辰,去查,看鬼谷洞里还少了谁。”
片刻后凌辰来报,鬼谷洞里一切正常,只有平日照顾贾家兄弟的一个老仆一早出门,一直没有回来。张宇源听后又痛哭道:“权伯!”
张宇源要留下操办后事,让莫天悚回上清宫去通知张天师。莫天悚见张宇源无比悲痛,不放心得很,一直陪着张宇源,随便派了一个十八卫去上清宫。
下午,正一道很多人得到消息纷纷赶来,莫天悚得以脱身。惦记着莫桃和梅翩然,离开鬼谷洞以后稍微犹豫,还是朝着三息谷的方向走。岂料刚刚踏上去三息谷的小径,就看见前面一大群人,居然是向山扶着莫桃,和戎和林冰雁一边一个陪着,其他那些昨夜没回来的十八卫全部跟在后面。莫天悚大惊,飞奔上前,也扶住莫桃,一边摸脉一边埋怨道:“你大病未愈,怎么出来了?”莫桃的身体还是非常虚弱,眼睛也没复明。莫天悚少不得絮絮叨叨地埋怨。
林冰雁低声道:“他都知道了,说要来看看他娘。我们拦不住。”
莫天悚忙道:“桃子,节哀顺变。你娘也算是求仁得仁。”
莫桃淡淡道:“我没事!天悚,鬼谷洞怎么样了?”
莫天悚摇摇头,苦笑叹息道:“去晚了一步。龙王逃走了,贾家那一模一样的那五个可爱的兄弟全部遇害!”莫桃深深一叹,后面的路上再没说过一句话。
不久到达谷口,守门的女道姑依然不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