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野眼珠一转，“你说的是粮食的事儿啊，我说的也正是这件事儿。”他左右看看，见到这么多人就不耐烦了。“都回家待着去，没事儿凑什么热闹。”又把里正往沈家屋子拽，“走亲家，我跟你屋里说去。”
何文年也觉得这里面不对劲，沉着脸跟他进了沈家老太太那屋。
大家伙一看没什么热闹可看，就自发的散了，“走了走了，没什么事儿了，大家伙都散了吧。”有人这样说道。
众人互相打着哈哈散了，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何文年一声咆哮。l
205眼皮子浅的
“沈志野，我x你姥姥！”
何文年的怒吼像是要掀翻沈家的房顶，刚走到大门口的众人一下子又被吸引住了。
什么状况？
信息量好大！
林晓本来支着耳朵偷听，被何文年这大嗓门吼的耳朵嗡嗡响。没好气的掏掏耳朵，林晓暗道：果然这偷听就是不对的。
嗯，下次光明正大的听。
“哎我说亲家，我尊重你是里正，可你也不能骂人啊。”沈志野那滚刀肉一样的动静响起，唧唧歪歪道：“我这不是也为了孩子们好吗，日子过的紧紧巴巴的，这样还能赚一比，有什么不好的。”
“滚，都给我滚！”
何文年大骂，“沈志野你就是个败家玩意，你愿意败家败活你们沈家去，少打我们何家的主意，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去我们何家，我打断你的腿。”这会儿何文年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骂人的动静老大。
众人都是一头雾水，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沈志野不依不饶的，“哎我说，亲家，你咋还越来越来劲呢。我自己的女婿，我愿意去就去。”管你啥事儿啊。管天管地你还管我去女婿家？
何文年一看他这臭不要脸的架势，哪里还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气的大骂道：“现在这人人手里粮食都不够，稍微长眼睛的都往家里屯粮，你这败家子可好，还鼓捣孩子们往出卖粮食，你那心是咋长的，粮食卖了他们一大家子吃什么？”最可气的卖的还是自家的粮食，这沈志野简直就是个败类。
何文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要是长脑子的就知道这粮价还得长，大家伙谁都恨不得多买些粮食，他们倒好，居然往出卖。
就看着眼前那点儿小利，眼皮子浅的。
沈志野眼珠乱转，“这不是还有你这个当里正的叔叔吗，还能让孩子们饿着肚子咋地。”他一脸不以为然。“我这不是合计让孩子们赚点儿银子吗。将来我那外孙出生家里也好吃些好的。现在这高粱米一斤都要十文钱了，可比去年买的时候七文钱赚多了，这一倒手一斤就赚三文钱。多好的买卖啊。”一百多斤粮食，倒手就赚了三百多文钱，啊不，是赚了一两多银子。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还有什么比这更赚钱的。
林晓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没想到这货算数还挺好的，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可不要太厉害。
沈家老太太这会儿功夫也听明白了，惊呼道：“丹丹你们自己的粮食卖了？”老太太是明白这粮食的重要性的，当即数落道：“你这糊涂啊。现在才开春，离着秋收还大半年呢，去年整个幽州府都闹了天灾。家家户户减产，这粮食眼瞅着一天比一天贵。你们怎么还能卖粮食呢，糊涂啊……”老太太说不出更难听的话，指着沈丹丹唉声叹气的。
“我们家这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大家子人还得活命呢。丹丹啊，你爹和你叔都在这，我今天把话撂这，以后你也别来我们家拿粮食了。”他们家可没粮食给沈丹丹去折腾。本来看她挺着大肚子挺可怜的，沈家老太太现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也怪不得大家伙都拦着她不让给粮食，这样的人真不值当。
林晓第一次看沈家老太太对人说“不”，还挺意外的。
果然，这人啊，太过分了，就连老实人都看不下去了。
沈志野那边没事儿人似的，嘟囔了一句，“不就是拿你家几斤粮食吗，瞧你们这小气吧啦的。”等他赚了大钱，这些穷亲戚都得靠边站。
何文年只觉得沈家老太太那话像是后妈的大巴掌，扇在脸上啪啪直响。“婶子，是我没管教好，以后不会让他们来这拿东西了。”沈丹丹既然嫁给了侄子，那就是他们何家人了。何家人还跑沈家这孤儿寡母这里打秋风，他听着都觉得自己没脸。
沈家老太太一听吓了一跳，“里正啊，我可不是对你。”她可不敢得罪里正，沈志野敢攀关系，她不敢高攀。“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对，我是挨过饿的，知道这没有粮食过日子的苦。孩子们还小，你好好说，别着急上火的。”
何文年第一次觉得，沈家老太太是个明事理的人，比许多人都看的明白。“婶子你说的哪里话，我们是晚辈，你就算打一句骂一句也是应该的。”本来他是叫嫂子的，不过从沈丹丹这边两家结了亲，他这辈分就降了。这一声婶子叫的是真心实意的。
沈家老太太不敢高攀，喏喏的道：“你是官，可不敢这样的。”
这大抵是这个年代所有庄户人的心思，这个年代交通不便、信息不畅。很多人一辈子都在一个村子里，去的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镇上，有的妇人甚至除了嫁人就一辈子没出过村子，他们见的最大官就是里正了。至于县太爷，那是传说中的人物，更不要提更大的官了。
何文年知道自己这个里正在村里人心中的地位，当然了，除了林晓和徐朗，他地位一直挺高的。
“卖粮食的银子呢？”何文年也不理沈志野，直接冲着沈丹丹，“把银子拿出来，赶紧趁着粮价没继续涨把粮食再买回来。”他们家的粮食也没多少，这么祸害下去别说秋收了，春天都过不去。
沈丹丹也急了，一听说粮食还要涨价她也害怕。
“爹，那卖粮食的银子呢？”她到现在还没看到银子呢。
沈志野目光躲闪，“啊，那啥，你们有事儿先说，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儿事儿，我先走了。”这是准备遁走了。
沈丹丹太知道她爹是什么人了，忙拦住他。“爹，那银子是要给你外孙子用的，你可不能再拿去赌了。”早知道就不应该让爹拿粮食去卖。都怪自家男人太懒了。
沈志野蹙眉，“你怎么跟老子说话呢？老子养你这么大，拿你点儿粮食怎么的？你要是再这样不孝顺，我就去县衙告你。”他倒是把倒打一耙用的炉火纯青的。l
206救人
热闹看到这林晓也就全都明白了，沈志野父女打着空手套白狼的好主意，可惜被戳穿了，以后没地方占便宜了，这是内讧了。
“徒弟，走，师傅教你读书去。”林晓从不觉得小孩子看到这种事儿会有什么不好，相反，她觉得这也是一个警醒的作用。
“你看，做人不能太自私，一心想着占便宜，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林晓小声教育徒弟，小家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扶着林晓的胳膊，“师傅你慢点儿走，别多说话。”他严格遵照爹的吩咐，他是男子汉，要照顾师傅。
林晓哭笑不得的，“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你这是干嘛。”
“爹说了，师傅要乖乖的，不然爹回来会生气的。”一大一小旁若无人的对话，倒是徒惹不少羡慕的目光。
那边沈志野父女还在撕扯，何文年沉着脸，“你闺女怎么孝敬你我不管，可那粮食是我们家的，你痛快把银子交出来，不然别说我当里正的欺负你。”他这是动了大怒，连这个亲家都不想认了。
沈志野目光躲闪，他现在哪里还拿得出银子，银子昨儿都被他输了。本想着再捞点儿银子翻本的，结果银子没捞到，反而惹一身麻烦。
“我可没拿你们家的粮食，我拿的是我闺女的。”沈志野哼了一声，大概也觉得自己没理，大步往外走。“我还有事儿，不在这跟你们扯了。”
沈丹丹知道今儿何文年是动了气，以后这家也不能要粮食了，要是不在爹那要回银子，只怕真要挨饿了。
她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就发了狠，死死拽着沈志野，“爹，我肚子里你外孙可要饿肚子了，你就行行好把银子给我吧。”今儿不要出来，回头就得输光了。
沈志野正不耐烦呢。当即一扬手。“你给我滚一边去，老子养你这个赔钱货就是气我的啊。”
沈丹丹大着肚子本来就不方便，这七个多月身子沉，被沈志野这么一推。脚下一阵踉跄，正好脚下有个鸡食盆子，她一个没站稳就摔倒了。
人群中一阵惊呼。
沈家老太太错愕的张大嘴，上去就打沈志野，“你这个缺德的。丹丹有身子呢，你怎么能推她。”这么多年无论沈志野做的多过分，老太太都没发过狠，这一次竟然是为了沈丹丹。
老太太拍打两下忙去扶沈丹丹，“你这咋样啊？”她力气小，拽了两次没拽动，旁边过来两个妇人帮忙往起搀扶沈丹丹。
沈志野也吓了一跳，却嘴硬道：“谁让她拽我的。”到底是自己闺女，虽然不喜欢，还是担忧的望过去。
何文年急的不行。有心上去帮忙，奈何自己是长辈还是叔叔。只能干着急的追问，“怎么样，怎么样，孩子有事儿没啊？”
沈丹丹都摔懵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我没事儿……”话音刚落，就觉得双腿间一阵热流，她哭道：“我……我肚子痛……”
“肚子痛？”沈家老太太惊呼一声，这时候也顾不得旁的。掀开她裙子一看，双腿间有液体流出。“是羊水破了！”一个妇人尖叫一声，“快，快去请稳婆。”这是孩子要早产了。
沈丹丹吓得都不会动了。哭道：“孩子，我的孩子……”嚎哭了几声后吓得两眼一翻就要晕死过去。
那边何文年气得一巴掌拍到沈志野头上，“沈志野，我侄孙要是有事儿，我饶不了你。”大声招呼人，“快去请稳婆。请最好的来。”
这时候不用里正张嘴，大家伙就自发的帮忙，有人道：“我家里有车，我去接人。”
还有人道：“我娘会接生，我去接我娘过去帮忙。”这个时候众人也就摒弃了那些无关痛痒的前嫌，真正看出远亲不如近邻的好处。
林晓蹙眉，这时代生孩子，一个弄不好会一尸两命的。她不能坐视不理。
大步走过去，林晓掐着沈丹丹的人中愣是把人弄醒了，盯着她的眼睛道：“看着我。”精神力涌出，林晓凝声道：“你不会有事儿的，你和孩子都会平安的，你要振作……”
沈丹丹的眸子渐渐坚定起来，“是，我不会有事儿的，我和孩子都会平安的。”有了这股信念，她竟然自己撑着站稳了。“麻烦婶子们送我回家，我得回家去生。”
不用她说妇人们也扶着她，有人甚至推来独轮车，沈家老太太忙回屋取了被子垫着，大家伙七手八脚的把沈丹丹送回了何家。
林晓正月十五那日过度使用精神力伤了神，一直没恢复好，这也是为什么徐朗连书都不让她写的原因。今天骤然使用精神力催眠，头有点儿眩晕。
“师傅。”小不点儿弱弱的贴着她，“你是不是不舒服？”这孩子可真够敏感的。
“没事儿，师傅就是有点儿累。”好在催眠沈丹丹并不难，“师傅睡一觉就好了。”林晓其实想看看沈丹丹怎么样，七个月孩子还没足月，希望能够平安吧。
回屋躺下，林晓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躺在炕上小不点儿竟然洗了一个帕子给她擦脸。小家伙带着哭腔道：“师傅你疼不疼啊？”
林晓笑，“师傅又没受伤，哪里会疼？”她伸手抓着小家伙的手，“别怕，师傅睡一会儿就好了。”可惜沈家嫂子和柔柔上地了，婶子不在家，小家伙怕是又要害怕了。
徐朗，你在哪儿？
意识陷入昏迷，林晓脸色惨白。
“哇……”小不点儿吓得大哭，蹬蹬往外跑，“我师傅病了，谁来救救她……”
铜锤拎着猎物路过，忙抱住疯跑的小家伙。“致远，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