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_分节阅读_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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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恪握紧五指,强迫自己放开按在小腹上的一手。痛便痛罢,痛至少是真的,是活着,是还能一搏的念想。将被攥得青紫的手掌贴上地面,与撑着身子的另一只手一起,陷入了润湿的泥土之中。

    草茎的清香、土腥味混杂,让他愈发清醒。

    丹田里空空如也,如果说还剩下什么,那就只有痛了。只一剑便用空了体内剑气,那还叫什么剑修?

    沈恪不是自嘲,只是难以置信。沉静地反观自身经脉,终于找出除了四散的些微剑气之外,剩余剑气的去处。

    它们就像是贴着石阶而生的青苔,在自己的经脉上覆了厚厚一层。厚重而温柔的质感,将经脉包裹地无比舒适,往常竟然没有察觉半分。

    难怪元婴之后,修行数月,他的修为没有寸进。没有归于丹田也没有流转于经脉的剑气,全都在这儿。

    他和那些温顺地一动不动的剑气打了声招呼,道,你们这些怠惰玩意儿,也该出点力了。

    沈恪费力地将附着在经脉上的剑气一点一点拔下,驱赶着它们向丹田流去,识海中与墨剑的联系愈发紧密,从未感到自己那么强大。

    他还能够出一剑,两剑,乃至十剑。

    一膝受伤,沈恪起身时略有些摇晃,不过很快稳住。他抬手握拳,后收寸许,复又向前一递。

    浑身肌肉虬结,只在胯间挂了张树叶遮羞的古人,放下石捶,仰头长啸。绕着石块舞动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如同地裂山崩,石块的表面被震出缕缕缝隙,而始终赤红双目紧盯着的野人觑准了时机,捞起石锤,奋力一击。

    没有预料中的地动山摇。

    野人瞪大了双眼,看着陡然从自己面前消失的石块,满目不解。

    拙溪剑自然不会消失,能让它暂时避过墨剑锋芒的,自然是一只手。一只能握剑的手,一个会用剑的人。

    莫列低下高傲的头颅,抱拳沉声道:“师尊。”

    归一宗宗主莫恒将佩剑还给座下大弟子,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墨剑,只如寻常交代一般道:“不够火候,再闭关两年。”

    莫列不甘道:“师尊,我……”

    莫恒只是摆了摆手,莫列便不敢再说。他就算再骄傲,也有愿意为之折膝的人。万事尽在指掌之中的莫恒,便是被他摆上心中神坛的那人。也许有一天他能胜过苍梧,能胜过萧道鸾,却依旧未必会有对莫恒出手的勇气。

    莫恒没有再看弟子一眼,更提不上关切。他身着深青近墨色长袍,转向自他出现起便紧张地绷紧了身体的沈恪。感受到那带着恨意的灼热目光,莫恒思忖片刻,出言便是石破天惊。

    “哦?你还没死?”

    沈恪没有收回墨剑,任它在莫恒身边滴溜溜打着转儿,准备伺机下手,口中随意答道:“你没有死,我怎么会死。”说来这才是和林子由的死脱不开关系的人,他未必要和莫列磕到底,但不能轻易放过莫恒。

    莫恒看了眼近旁的墨剑,也没有伸手去取,颇有思量地盯着剑气充盈绕体的人。似乎想通了什么疑惑,嘴角露出点笑意,他点头道:“萧家的小儿跟了你那么久,却未曾取剑,本尊一直不解,如今才算是明了。”

    沈恪无心听他多话,但那些字眼就跟长了翅膀一般自个儿钻进了他的耳中。

    “取剑自是不难,但想收回这剑气,便要费几番思量了。”

    ☆、第53章 断剑

    “莫宗主和我说这些……只是白费口舌罢了。”

    沈恪若无其事地将散落的发丝博拢到耳后,眉头紧锁。因着他鲜少皱眉的缘故,眉间的皱纹也只是浅浅一道,仿佛只要轻轻一触便可抚平。

    “我既打不过他,也不会对他拔剑相向。就算如宗主所言,他要……什么剑气,我又能怎样。”

    分明抿紧了双唇没有嬉皮笑脸,但怎么都没个修士的样子。沈恪这番话落在莫恒耳中,滑不溜秋的调子就像是在说,你说的话我就是不爱听有本事你打我啊。

    坐在归一宗宗主的高位,莫恒少见到这样不愿沾上半点仙气的剑修,却并非无法应对。若是顺着接了话,无异于将手探入油罐,待到再伸出之手无论怎样都滑腻不堪。对着喜欢用油腔滑调腻人的,百无一失的法子是让对方再也难开这个口。

    “听说山下男女,总爱讲个你情我愿。”莫恒仿佛能看穿他泡在油罐里的那枚铜钱,准确无误地用长筷夹出,“我确是多言了。”

    闷然无声,平静不起波澜。

    沈恪仿佛听到莫恒冷静的声音在说,你早就知道了。

    是啊,他早就知道了。

    原本只是想要试探萧道鸾是否真的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禁欲自持,却在不止一次在闭上双眼,假意放轻了呼吸后,察觉对方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将温养的剑气分成数缕,沿着经脉送入自己体内。

    那些剑气没有汇入丹田,反而随着在经脉之中的运行,逐渐削弱、乃至消失,好像被无形的异力吞噬了一般。连同他白日修炼积攒下来的薄弱剑气一道,彻彻底底消失。

    他为此疑惑,也为此彷徨过。萧道鸾留在他身边,或者说,把他留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听过千奇百怪的话本故事,自然能给出百怪千奇的猜测。但不愿意把任何一个安在萧道鸾身上。那些带着阴谋、血腥、诡谲的故事,不适合萧道鸾。

    至少不适合,因林子由阻拦两人分房睡后,依旧在深夜放轻了步子,翻窗进他的屋子,只为了指尖那一丝轻暖温热不绝如缕的人。

    当他因为不习惯北方寒冷的冬天,仰躺在板床上迟迟难以入睡,只能对着半开的窗子和清冷的月光发呆的时候,看到从窗中荡进的熟悉身影,犹如一口咬下了大半个没熟透的果子,九分酸涩一分甜腻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口。

    对方在他的床头站了半日没有动作。沈恪等得有些心焦,闭着眼又摸不清状况,只能用香艳的幻想来打发时间。轻疏的衣衫摩挲声,似乎让幻想不再是……两根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腕。

    早被夜风吹散了温度,此时因为摩擦又微微发烫。

    比他的手腕要热。

    或许比他心尖的那点血也要热。

    ……

    沈恪将两指并起,与拇指轻轻擦过。那些寒夜中的温度,好像能够撑着他度过余生所有的严冬。

    哪怕此时黑云压山,暴雪即至。

    “我这样冥顽不灵的人,莫宗主说再多,也是听不进的。”沈恪柔声道,“萧道鸾要剑,我给。要剑气,我也给。万般事也大不过我乐意。”

    他的语调轻缓,像是情人低语,但在“乐意”之后便陡然变了调子,厉声道:“莫宗主若是想要,我却不愿拱手相让。”

    一直绕着莫恒,不远不近浮空的墨剑,在沈恪陡然拔高的语调中,撕裂了近旁气流,鸣声大作。

    莫恒像是早就料到了,也早就等着他出手。

    不动尚好,一动便满是破绽。

    “左三,进一,黄精格。”

    莫恒并未理会朝他袖口疾刺而来的墨剑,不徐不缓地念了一句剑决。归一宗弟子自拜入门下便日日诵读,熟习于心的剑决,讲的是再简单不过的攻防招式。

    在场的只有两个归一宗门人,莫恒之外,剩下的便是与沈恪对了一剑的莫列。

    莫列听到师尊口中报出剑决,脑海中还未有清晰的概念,身子却先一步动了。上步,曲膝,抬肘,压腕,一套招式行云流水使出,停下时才发现自己已将墨剑格开。

    两剑剑锋对上之时,因他步法略斜,卸力不少,先前如巨锤砸心的压力消失不见,拂开对方墨剑时只觉易如反掌。

    不须师尊再多提点,莫列在格开墨剑之后便自如地接上了一套宗门低阶剑法。这套剑法讲究的就是一个轻快灵便,四两拨千斤。墨剑急于破开他的防卫,却被一次又一次拂开,不免急躁。

    莫列一吐胸中闷气,畅快地将墨剑逼退数丈。

    莫恒在旁观战,从始至终就没有出手的意愿。若不是看到门下弟子因这一战生出些魔障,他也不会出言激沈恪动手。沈恪可以凭一腔热血胜过莫列一剑,却不可能剑剑都力压这个归一宗首徒。只要再给莫列与之一战的机会,沉重应对,自然可以大败对方。

    修剑之人,各有脾性。唯有至极,才近天道。

    莫恒有意养着莫列一身傲气,三年前被萧道鸾磨去不少,如今又怎么能再折戟于个小人物身上。

    看莫列已然占了上风,莫恒道:“此时用引剑决更佳。”

    莫列应声变招。

    沈恪若是足够机变,就应抓住这个空隙反击。但他显然也晃了一会儿神,当莫列的剑招再次如狂风骤雨般袭来之时,墨剑便不再如方才一般防备地密不透风。

    沈恪想起,萧道鸾也曾在对敌之时,悠然指点他该如何如何。

    他一时疏忽,便被莫列近了身。

    在这人身上吃过亏,莫列第二次出手时便不会再留情,拙溪剑大开大合,光是碰着点剑光,都能皮开肉绽。

    沈恪不敢撄其锋芒,连连后退。

    山径狭窄,就算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沈恪摸了摸面颊上被剑气割开的口子,龇牙道:“让爷破相,万一被人嫌弃了,你负责吗?”

    趁莫列被他的闲话所扰之际,沈恪暗中扣紧了藏于身后的一手。他也不知道该出怎样的剑招才能胜过对方。无论是剑术还是剑意的领会,这个归一宗的大弟子都强过他太多。

    况且还有个宗主在旁指点。

    莫恒约莫是将他当成了给弟子喂招的好手,一直袖手旁观,偶尔出言,便是提点。

    若是萧道鸾也在他身边就好了……

    “莫列,退开!”

    一声厉喝,正在交手的两人避闪不及,都被一道剑光笼罩。不同的是,那道剑光不是冲着沈恪去的,他尚且能抬头分辨,这道剑光他在哪里见过似的。而莫列,已经被迫与之对上。

    那道自远天垂落的剑光已近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