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這封ail反覆讀了好幾次,我真的很久沒有想到老師了。
我不想離開媽的身邊,但什麼都不做卻也說不過去,我決定先找小杰商量。
「下課打給我,有事找你。」我傳了簡訊給小杰。
沒多久,小杰打來了。
「姊,妳找我喔?」他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喔對啊,你下禮拜四什麼時候下課?」我問他。
「怎麼了?」他也問我。
我把老師寫ail的事跟他說了。
「喔對耶!妳的美女老師銷聲匿跡好一陣子了。」小杰故意這樣說。
「你覺得我現在有心情理她嗎?」我沒好氣的問。
「是啦,但是人家注意到妳的失蹤了耶。」他說的雖然是實話,但怎麼我聽起來有點刺耳?
「嗯,我好像應該去解釋一下。」我邊思考邊說。
「回個e-ail不就好了?」小杰問我。
「是沒錯,但總覺得這樣很糟糕…她是很看中出席率的老師。」我說。
「那妳還是去一下的好,妳是禮拜幾上課?」他問。
「禮拜四。你可以早點來嗎?」我也問他。
「喔好,妳要我幾點到?我五點下課,不過也許我可以早點走。」他說。
「好,那你盡量早點來,我英文課也五點下課,我下課再去找老師。」我們就這樣說好了。
到星期四還有四天,我有點膽戰心驚,根據我從bbs上得到的資料,老師人很好,只是碰到出席的問題,則就另當別論了,加上我又是沒請假的缺席…可以說是蹺課,應該會有點麻煩吧。
不過我沒有想太多關於這方面的事情,我對於周遭的事物,一向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
我比較擔心的,還是那個躺在床上,給了我生命的女人。
我從來沒有這麼強烈的感覺到,人是如此的脆弱。
「丫頭……」媽的聲音再次把我拉回現實。
「怎麼了?」我問。
「我的時間越來越少了……」媽虛弱的說。
「我知道,但妳別擔心,我和小杰已經大到可以照顧自己了。」從爸過世之後,我們已經不避諱談論「死亡」。
「我剛夢到妳爸了。」媽看著天花板說。
「是喔,那有很幸福嗎?」我笑著問。
「有,我好久沒有見到他了……」媽像是在回憶什麼似的。
「那他有說什麼嗎?」我繼續問。
「他說他很想念你們,也說你們讓他好驕傲……原來他真的都知道。」媽帶著笑容說。
「那就好,我們沒有讓他丟臉。」我也笑了。
「丫頭,我覺得我就快要去找他了。」媽又說。
「我知道,如果妳真的想去,就安心的去吧,妳也為我們辛苦了二十幾年了。」我說哽咽的說。
「你們兩個,要好好互相照顧,知道嗎?」她看著我。
「這是當然的,我和小杰感情那麼好,妳不用擔心啦,好好休息。」我拉起她的手,放在臉頰上磨蹭。
「我知道,但還是要叮嚀一下啊。」她的笑真的好蒼白。
「是,我一定會牢牢記住的。」我看著她,很認真的說。
她點點頭,又睡著了。
我盯著她被我握著的手,才發現時間在眨眼閉眼的轉瞬間,無情的在她的臉上、手上、健康上刻下了無法抹滅的痕跡,恍如大夢初醒一般,記憶中的紅顏,已經成了白髮,眼角、鬢角怎麼樣也藏不住的記號,提醒著我她的衰老。
也許在腦海中,我和小杰已經模擬了無數次分別時的情況,但我們同時也知道,當事情真正發生時,那數不清的「模擬」,都派不上用場。
然後,禮拜四到了。
我想小杰蹺了一堂課,他大概四點半就到了醫院。
我也沒多問,他來了我就收了收東西準備去學校。
從醫院到學校大約半個多小時,我到的時候已經五點下課了,我直接往老師研究室走去。
老師的門上掛著「請進」的牌子,有燈光從底下的門縫透出,我想老師已經在研究室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敲了門。
「請進。」老師的聲音從門裡傳了出來。
我打開門,走進研究室,然後輕輕把門關上。
「妳來了。最近怎麼了?」老師看著我問。
但我卻聽不出老師的情緒。
「老師,真的很抱歉,我家有些突發事件,所以這陣子都沒有來上課。」我說。
老實說,我並不是很想讓老師知道媽的事,因為在我的認知裡,缺席就是缺席,再怎麼重大的理由都無法改變「我沒有來上課」的事實,甚至對有些老師而言,缺席後的理由,聽起來會成為「狡辯」。
「是很嚴重的事嗎?」老師又問。
我點點頭。
「既然可以嚴重到讓妳三個禮拜沒來上課,可以讓老師知道嗎?」老師輕聲的問。
「我……」我抬頭,卻對上老師充滿關心的眼神。
「有什麼事慢慢說,我並不是像網路上寫得那樣無法商量。」老師似乎懂我的疑慮。
「嗯……其實我這幾個禮拜都待在醫院……」我終究還是說了。
「妳怎麼了嗎?怎麼會待在醫院那麼久?」我聽得出老師的擔心,希望不是我的錯覺。
「呃……不是我啦……」我急著要解釋。
但手機響了,聽到鈴聲,我知道是小杰。
「老師對不起,我弟弟打電話給我,我先接一下。」我的心臟突然跳得好快。
我說完,顧不得老師任何的反應,從口袋裡拿出了電話,按下通話鍵。
「姊,妳可以馬上回來嗎?媽咪要找妳,她說很重要,可能是最後一次了。」小杰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
第三顆原子彈爆炸。
「姊?姊,妳還在嗎?」小杰的聲音提醒了我狀況的急迫。
「好,你等我,我現在馬上坐計程車回去。」我說完掛了電話,抬頭,對上老師疑惑的表情。
「老師對不起,我媽媽在醫院病危,我必須馬上趕回去,之後我會好好跟老師解釋的。」我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老師突然叫住我。
我轉頭。
「我載妳去。」老師把桌上的東西迅速的收進包包,站起身,往我走來。
我呆住了。
「發什麼呆,走了。」她走出研究室外,看著我。
「喔。」我趕緊跟著她出去。
她迅速的鎖了研究室,領著我往電梯走去。
出了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
「這裡,快來。」她說完,逕自拉著我的手,快速的往車子那移動。
我從頭到尾都處於失神的狀態。搞不清是因為在醫院等著我的惡夢,還是因為老師牽著我的悸動。多麼強烈的對比。
「到了。」老師停在一輛黑色的porsche 911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