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向着罗修挑起了眉,轻巧地说了一句。那模样好像在说:
你看了吧,我们说话算话,真是很有分寸的。
罗修懒得搭理他,目光忐忑在注视着屋内的亦淅:他,汗透衣背,满是伤痕,奄奄一息的惨况,心如刀绞接着,又恨自己的失算,万没有料到陈至荣狗急跳墙会来这么一招;又急又痛的心情,五内俱焚。
可是,如果自己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单凭一己之力又无胜算可以救他出去。也许,还得多搭一条命进去。陈至荣这个人,城府太深,谁都没把握他会做什么。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逼他做出同归于尽的事来。
冷静,一定要冷静先稳住了陈至荣,给池卫一些时间。只要他们的人来了,局面就好掌控了。
罗修按捺住自己一颗焦虑,揪痛的心;冷淡地看着陈至荣的下一步行动。
“接下来,让你看正戏。”陈至荣说。
他将手机按开了通话模式,年轻人也会意地相应启动了自己的手机。
“知道怎么做啦?”
“明白。”
年轻人,一贯的玩世不恭的态度,向着陈至荣露出一张成竹在胸的笑脸,转身进了屋子。
“好戏,开场了”
陈至荣弯起嘴角,不无讽刺之意地说;听在罗修的心里,止不住产生“咯噔”一声的震感。
演戏的人,费尽心机,无所不用其极;看戏的,亦是心慌意乱。
方亦淅听见门响,抬头看了看又折身返回的年轻人。
嘴角还在滴落的血点,滚落在额角鼻尖的汗珠,悠荡飘忽的晶莹水目;让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被折磨过后,破碎到心痛的残败之美。
那个年轻人,乍一见,也不禁为之一愣
“不好意思,让你受苦了。这可不是我的本意。”
他说,听起来真心实意的样子。
方亦淅除了冷笑,也没什么好表示的了。这话,完全是假仁假意;根本不用理会。
他,暂时收了笑意,换上一张认真的脸:“我不想让你再受苦,也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希望我们下面的谈话能够顺利,你不用挨打,我可以早点收工。”
这是开场白吗?往下,要进入正题了。倒是难为他为自己做出这么周详的逼供策划,一步一步,条理分明。
我身上,究竟有什么让他这么感兴趣?
方亦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平静相对。
“你想,说什么?”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端---木----灿----”
“灿?”
方亦淅怔了吃惊地看着对方,满脑子的问号。
除了罗修,怎么还会有人问起端木灿?这是
“你问他干什么?你你认识他?你是他什么人?”
亦淅连珠炮似的,一口气问出了好几个为什么。
“这些不是我要问的,我也不会回答你”年轻人保持着神秘,继续说:“我要问的是:端木灿自杀的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当时你是和他在一起的,对吗?”
“啊?!”
方亦淅再一次呆住
那个晚上,那个终生都再也回不去的晚上,他不敢记起。不敢触摸那段记忆里的一丝一毫假如忆起,便是万劫不复。
那个晚上的事没人知道,除了他,不会有人知道。 只要他不提,他不想,就不曾存在。
“不不我忘了我早就忘了。”
方亦淅近乎是发自于本能地摇晃着脑袋,连连否认。眼底里:一望无际的恐惧与惊惶
门外:电话的外放,让罗修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心脏,也跟着亦淅的话语,加速翻覆得像在坐过山车。
他会说出什么令人感到震惊的事实?虽然,这些他想过抛到九霄云外;但,那是他心底的一根刺。他很清楚,即便他们谁都不提,谁都小心翼翼地回避着;它还是横在那里,说不准怎样的一个时机就会刺痛彼此。
我可以忘,我真的可以忘吗?
罗修的内心,左右摇摆着一点星火已然冒出了头,岂是轻易可以按灭的。
“忘了?哼”他显然不信,“你年纪不大,记性这么差啊!玩失忆这套,在我这里不好使。告诉我,那晚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没有”
方亦淅呼吸急促,说出两个字。
“好。”
年轻人阴冷了脸,一拳向着亦淅的心窝子,挥过去——
方亦淅觉得胸口,好似被大石重重地擂了一下,痛得痉挛喉咙一热,一口血喷出
“啊咳”
随着鲜血的喷落,一阵胸闷的咳嗽,引起涕泪泗流。
这是,肺腔里也在出血不成?难受得闷痛,喘不上气了。
“别考验我的耐性吃亏的是你。”
年轻人狠毒的语气在耳边说着——与之相反是他的手掌,温柔地抚弄着亦淅的后背,轻轻地拍。
“说吧这事早晚也瞒不住。你也好受些。”
这是来软的了?
软硬兼施,好策略啊。
方亦淅,忽然觉得这场闹剧无比的可笑:有人处心积虑地安排绑架,逼问的是一个关于已经去世多年的人。仅仅是为了揭开自己的尘封多年的疮疤吗?还是单纯想要替端木灿报仇?或者,证实当年他自私,怯懦的行为?
不管是哪一种目的,眼前的这个人都不是真正的策划者。
躲在幕后的那个人,不是和自己一样胆小怕事;行着鬼鬼祟祟之举,拨弄是非;为何不敢堂堂正正的来当面诘问呢?
是谁?是谁?
埋藏了的过去,挖出来能有多大意义?
如果一定要从他嘴里知道真相,也要那个人亲自来问才行。
☆、第六十八章记忆之劫(中)
“谁让你问的?谁想知道,谁亲自来。”方亦淅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问道。面上,是一层因失望而又羞愤满涨的红色,“罗修吗?他想知道,为什么不当面来问我?让他来”
年轻人也是一脸的惊诧,料不到此人的思路会偏差到那个方向。一下子,反倒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才好。
陈至荣听了这般的质问,含意微妙地瞟了一眼伫在一旁仿如冰铸泥塑一般坚硬的罗修:那意思,简单不过,你敢进去和他当面对质吗?你敢面对他吗?面对他说出来的事实真相?
罗修的心肺就像是放于开水中,架在炉上煮那么难受,不住地翻滚,煎熬一门之距,没人阻拦,可他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方亦淅只想到了罗修,对于灿的事感兴趣;完全找不到第二个会为此耿耿于怀的人。再加上,过往他为了灿,而对自己施予的种种报复手段——串联在一起,几乎是毫无破绽的推论结果。
想到这一次,很大机会是他策划的另一场精巧骗局,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
所有的心思都白费了吗?那个口口声声说要陪着他,共赴新生活的人;转眼间,便设了一个瑰丽的陷阱?而他,傻到信以为真,不管不顾地一头栽了进去然后,伤得体无完肤。
第几次了?是该骂自己太过愚蠢,还是该称赞人家手段高明。
报复为了报复,全部美好的表相,皆成了卓越的心计。
除了锥心刺骨的伤恸,胸腔里奔涌的还有几次三番遭到愚弄,欺骗的愤懑。
不得不说,方亦淅与罗修之间,由一个不那么单纯的目的为开始;注定了二人很难产生坚定的信任,不带丝毫杂质的感情。
所以,陈至荣才有机可乘,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