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拭着长弓的女人摸了摸长弓内部刻着的字,正出神的时候,零昼过来了。
她似乎对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完全不抵触,全心全意的信任着星放,他们之间那点幼时的误会,都心照不宣的埋在回忆里,谁也没提。
“你……真的要走吗?”
零昼坐到星放身边,看着星放手里的长弓,问道。
“嗯……”
星放点头,早在叶格跟她说边境情况不好的时候她就决定了,王城中的潮汐体也多了起来,但审判者都能应付的了,但边境就不一样了,第一战区实在达到了极高的危险系数,西区还有无数的人参与了第一战区的战斗,她也有必须去的理由。
“那我……也去好不好?”
零昼抓住星放摸着长弓的手,“我不想跟你分开。”
星放摇头,“阿娅,那里很危险,”她把长弓放在一旁,抱了抱零昼,“你在这里比较安全,叶格和连正宜都在,她们也能保护你的。”
“可是……可是连正宜说边境很危险,她都说金毛也很危险。”
“再危险你也要相信我啊,”星放头靠着零昼的头,“我不是早答应过你了吗,以后我照顾你。”
“小时候我就说过了。”
零昼没说话,她碰了碰星放的脸,最后靠在她的肩头,蹭了蹭脑袋。
星放身上的味道很安心,幼年的时候她就这么觉得,大概是因为那时候把所有营养的食物都给了她的缘故,星放在同龄人中显得格外娇小,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武力值,她像是天生比别人多了一道狠劲,争夺东西的时候总是能毫无顾忌的冲着别人的死穴下手,久而久之,裕里就没人感跟她抢东西了。
在每个等星放跟季出去觅食的时间里,零昼都是躲在小阁楼里,盯着外面的一线天,等着那两个人回来。
季很高,瘦高瘦高的,而星放不高,但也很瘦,他们两个也从来不并排走,总是一前一后。
门锁转动的时候,她就会先等在门后,等着门一开,季拔钥匙的瞬间,冲上去抱住星放。
星其实长了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但因为在外一直是凶狠的模样,所以眉头永远是皱着的,看上去不太好相处。
但零昼冲上去的时候依旧会稳稳的抱住她。
她身体不好,星放总是想办法去外面带一些药剂来,但风境大陆的药剂都很贵,季对这些很感兴趣,是不是用小坩锅熬着奇奇怪怪的药剂,说是要给她做出能让身体健康的药剂来。
每当这个时候,星放就站在远远的,对季冷嘲热讽的。
三个人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很好,大多数都是零昼待在阁楼等那两个人回来,偶尔三个人白天都在,也是外面天气不好,东区雨季很长,暴雨的时候出行都困难,每当这个星放就抱怨雨太大不好出门,季就抱怨新种的药材又养不活了。
但零昼很喜欢这个时候。
外面下着大雨,屋里的人都在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季的小坩锅发出奇怪的味道,星在检查她的弓箭,擦擦她的匕首,厨房的高压锅发出噗噗噗的声音,季就会跟星放互相叫对方去关煤气,等到零昼说她去的时候,星放就会站起来自觉的去关了,季幸灾乐祸的不行,结果坩锅的火灭了……
晚上,零昼跟星睡一张小小的木床,季睡在沙发,他比她们都大,长得很快,后来就得把腿搭在沙发扶手上了。
然后他和星放就开始互相嘲讽对方的身高。
但裕里其实很不安全,尽管星放和季穹凶名远扬,但终究敌不过团伙,零昼的外貌太过惹眼,星放总是在别人试图带走零昼的时候拼了命的揍人,通常她也得头破血流,却依旧死死的抱着零昼。
零昼知道,每次睡觉前,星都会说一遍,阿娅,我会保护你的。
她相信。
☆、到来
潮汐战争越发的紧迫,在星放走后,整个东区王城都陷入了一种突入起来的沉寂中,叶格依旧待安静的在她的控制室里,连正宜偶尔跟着其他审判者出去猎杀潮汐体,但大多数都是陪着零昼。
从日全谷往外扩散的潮汐体的数量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朝四面八方涌去,许多居民都感觉威胁一日日的严重,处在中心的居民原本即使在潮汐现象发生时都是无动于衷的,毕竟边境离中心太远,又有着好几重山脉的阻挡,况且第三区的军区一向都具备良好的装备。
但现在大家几乎都不出门,冷清的街道,即便是铺满阳光也让人觉得凄凉,连野狗也躲在逼仄的角落里,警惕着看着在大街上横行的潮汐体,不敢吠一声。
原本被派去日全谷的各司司长还没抵达日全谷就被突然密集的潮汐体惊到了,他们甚至还没到入口,就被迫的返回,在他们皱着眉头的上司面前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时南忙着药剂战需要的资料,原牧处理在听完汇报之后,转身就对时南说了自己的要求。
她还是觉得耽搁不了,必须进去一趟。
无论松洛老师是不是真的活着,无论季穹是不是真的没空,她还是要亲自进去看一看,到底因为,才会有源源不断的潮汐体从那里涌出来,就像边境的海底一样。
时南到底还是没能强硬过原牧。
他妥协了,但还是叮嘱原牧必须带着军队的人去。
第三区也很萧条,这股萧条和阳光完全没有关系,已经是夏季了,按照平常的作息,亚风学院已经到了期末,原本原牧在期末还有一堂在文院的课,等着讲完最后一个理论,在学生们期待的目光中,说一句没有重点。
即便这是原指导的一贯作风,但这么几堂课下来,文院的人也能知道原指导只是看上去比较疏离而已,在对学生,还是比较温和的。
总有几个学生不依不饶的希望原牧能透露一点。
但在考试上原指导还是非常有原则的,她板着脸,大家也只能悻悻的放弃了。
现在学院里空无一人,军部派了一个小队保护原牧,尽管很空寂,但还得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潮汐体。
日全谷位于文武两院的中间,入口很隐秘。
他们还没到入口,就看到远处数量庞大的潮汐体,体形巨大的生物在四处走着,外表丑陋,淌下一些腥臭的液体,他们的嗅觉不如潮汐兽那么灵敏,但依旧可以闻到人类的气息,士兵们警惕着望着远处的生物,生怕他们保护着的这位原指导受了伤。
原牧倒是毫无畏惧。
她沉默着拿出终端,给季穹发了一个通讯。
第一个没人应答。
第二个依旧没人。
她等了等,盯着上面的号码。
她的通讯录其实没什么可以联系的人,同事占了大部分,剩下的都是一些不知道怎么分组的人。
比如季穹,比如以前的柯有言。
自从换了新终端,再拿到柯有言的号码,但她从来没有得到柯有言的应答。
第一战区的局势非常紧张,她甚至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活着回来,或者……已经……
这一定是一个在史册非常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年,潮汐现象的提前伴随着五日周期的作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退回海底的潮汐兽,不知道从何而来什么时候会灭亡的潮汐体,像是所有的灾难通通集中到了这一年,把过去所有的劫后余生变成了徒劳无力,笼罩心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的沉重。
听说前几日西区的王也亲自去了第一战区,在见到星放之前,她也知道西王是一个女性,但没想到会是一个看上去有点娇小的女人,有着不符合年龄的面孔和与这样的面孔相悖的危险气息。
这一任的西王也是一个相当传奇的存在。
也许旁人不知道,但科研院和军部作为脱离东西区管辖的独立机构还是对两区的状况有一些其他方面的了解的。
比如星放的母亲是一名被卖到西区的东区奴隶,而她的父亲,是上一任的西王。
……
这些秘辛都被封存在科研院的档案库里,只有地位较高的人才有资格读取,但一般也没人去碰它,因为还有其他的权限。
她也没想到,季穹居然和星放是旧识,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伴了。
档案库的存取者是一位隐秘的人士,从属于科研院,但原牧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时南也没有,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代代相传。
但这个档案库也有缺陷,很多资料并不齐全,也许是人工搜集的原因,真实程度任然可考,还有许多的档案甚至打不开,不知道是权限的问题还是存取者故意上锁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数据库给了原牧很多研究所需要的东西,包括大陆上一些云游学者的学说,以及关于海洋的传说,还有很多古老的传闻。
比如西区历届的审判者资料,一直是空白的。在这方面,西区像是固执的不肯透漏半点,关于审判者的,历任都是一片空白。
她自己有些过往也跟东区王室息息相关,依旧封存在档案库里,以一种第三者的身份读取的时候,还是分外微妙的。
不知道发送了几个通讯请求,通讯才有人回应。
在接起的一瞬间,原牧说:“我来了。”
“请原副指导让你身边的士兵们回去,”通讯那头依旧是那天机械的女音。
“一定要这样?”
原牧看了看远处的潮汐体,问道。
“是的。”
原牧转身,对士兵们说:“你们去学院门口等我。”
队长是个高大的男人,非常为难的说:“原副指导,这是上尉下达的命令,我……”
“是我本人的意愿,和你们无关。”
女人显然是认真的,她的眉宇间有不容推拒的强硬,队长最终还是妥协了,带着队友往学院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