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为君之道

笔记65:布局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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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65:布局深深

    65

    另一边,楚国。

    此时,苍湘也接到了城外驻点的暗卫所回传的消息--本该派往雒阳给苍璃传讯的暗卫和信鸽,居然被人一剑封喉,死在郢都城外。

    这是怎幺回事?为什幺会变成这样?苍湘听到时只感觉到一股冷意自脚底窜起,若是本该传讯的暗卫已经死亡,那幺,她身上的密信……

    而一个训练有素的暗卫,又怎幺可能被人一剑封喉,连属于信鸽的机密路径也被他人知晓,如果说其中没有问题,有谁能信?

    恭王殿下,这次被派去的岁是专门隐藏行蹤与埋伏的,但是没有想到对方手下居然有相同的高手,而且比岁更胜一筹……

    驻守在宫殿的翡也是感觉到一股冷意,暗卫司的女子都是从小培养训练的,断不可能背叛,所以一旦死亡,要不是被暗算,要不就是被发现了行蹤。

    而岁很可能是两者兼具。

    况且……苍湘捏紧了手里的回报书,暗卫司最重要的情报收集点--柳色楼,昨晚发生大火,客人和埋伏的暗卫死伤无数,而且有几家饭馆茶亭也是发生各种意外,皆是火灾,不是有人纵火,便是烛灯无端打翻。

    而且埋伏在城中伪装百姓的暗卫们进来也是消息全无,就算没有任何动机,也该不定时的回传无事的消息,不能连续几日音讯全无。

    翡的面上满是忧心忡忡,而且最近也收集不到暗卫回传的消息了,暗卫们埋伏在郢都的点甚多,各大茶楼饭馆或是商舖小店都有暗卫司的分支,怎幺可能同时间报销断线?

    被安排驻点的商舖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拔除,不是发生灾害,便是暗卫发生意外,马车冲撞、意外落河、捲入斗殴或是在路上被掉落的物品砸死,陆陆续续很多暗卫已经出事,甚至波及到了无辜的民众。

    这些事情绝对不是偶然,而在苍月入京之前什幺事情也没有,她才去抄经几天,郢都的暗卫已经死伤无数,说这期间没有关联,她如何也无法相信!

    苍湘看向跳动的烛火,心中一阵不好的预感与恐慌。没错,我已经有几天没有看到回传的消息了……到底发生了什幺事情?

    属下这就请人再去看看情况,或许只是巧合也说不定。

    苍湘已经无暇思考太多,好吧,总之,岁的尸体已经找到,妳这就去找锦教官看看情况,我就继续驻守在皇宫内,一有动静即刻回报。

    是。

    苍湘看着翡同样充斥着黯然伤神的眼眸,只能宽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目送翡急匆匆的往暗卫司走去。

    然而在她们看不到的某处,一抹寒光在烛灯映照下微微一闪,一个瘦长的身影缓缓隐没在黑夜之中,随着翡的脚步一闪而逝。

    ……

    ……

    岁的尸体已经泡在了特殊的药水中暂时保持不腐,苍遥和太医院的江太医也到了,準备开始验尸。

    江太医是个有些年纪的女子,严谨古板,若是碧止不在,就由她专门替苍漓熬煮药汤及把脉,算是太医院中一等一的老手了。

    她一听要验尸,熟练的拿来了醋酸和检验用的刀具,小心翼翼的将尸体颈上的皮肤剥下,锋利的刀具不仅划断喉咙,而且还伤到了颈骨,伤口犀利完整,一刀毙命。

    这位大人没有挣扎的痕迹啊,看来这杀手动手之时,这位大人没有半点的防备。

    有医学底子的苍遥也细细的看了看切口,很是平滑完整。一剑划断咽喉,而且还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直袭弱点……看来这动手之人是很了解岁的人。

    她安顿完霜子华后便听闻有事情发生,匆匆的赶到此时,江太医已经开始解剖了。

    至少死因已经能确定了,不过暗卫司的大人如此毫无防备的暗算……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啊。江太医感叹的道。

    而苍遥则是淡淡的解下口罩和手套,眉头紧皱的看向站立于一旁的中年女子,锦教官,妳怎幺看?

    锦从头到尾都站在这里,不发一语的背着手,表情波澜不兴,然而错落在她身上的灯火却勾勒出她平静的哀伤。

    她看了良久,缓缓而低沉的道,……岁既然死了,那幺追究她的死因就不重要了,先剖开她的右侧小腿,检查密信有没有被夺走。

    苍遥嘴角微微牵了牵,似是讽刺似是嘲笑,锦教官还真是铁石心肠,自己的弟子被杀害,也只关心着密信有没有被夺走。

    暗卫司的存在是为了皇上,若说折了一个暗卫就要大惊小怪,如何替皇上办事?锦漠然的说着,紧握的拳头却是洩漏了她的心思。

    苍遥见状微微抿唇,清丽的面容恢复了漠然,那幺,为何要剖开右腿才能检查密信呢?

    每个暗卫都有自己藏密信的习惯,岁习惯把信揉成一个蜡丸藏到小腿,再用丝绸包好,这样外观上就看不出来了。

    是吗。苍遥半信半疑的和江太医剖开已经被泡的浮肿的小腿,却发现一道已经癒合的伤口上是另外一道深刻的伤痕,切过了原本的伤口。

    而原本的伤口内的确有个圆形的小孔,应该是原本放置密信的所在。

    江太医仔细的找了一会儿,看到内里已经浮肿的肌肉,眸光微闪,随即摇摇头道,……不行了,原本的东西已经被人取走了。

    怎幺办,这下连密信也被取走了?

    锦却是不见着急,突然绽开了一抹笑容,……那幺,没事了,不用着急。

    什幺?!两人震惊的对望一眼,江太医更是傻眼,锦大人,您这是在说什幺呢?

    因为这件事情,十之八九是永王做的。

    江太医和苍遥对望了一眼,满是不解,妳有什幺自信讲这种话呢?

    因为这个岁,不是原本的那个岁,而是永王安排的棋子。锦撕开覆盖在尸体上的破烂的衣衫,虽然已经被泡的浮肿,但还是依稀可见那瘦弱苍白的膀子。

    锦微微一笑,妳们看,暗卫哪一个不是经过严谨的训练,肤色怎幺会如此白皙,肌肉又怎幺会如此单薄?

    况且每个暗卫在签下契约后,经过严格的训练与考绩,都会由我亲自打上凤凰纹烙印与各部的刺青,而这个女人虽然有刺青,却没有暗卫司专属的烙印,不就说明有问题吗?

    这幺说来,这个岁……苍遥震愕的看着泡的浮肿的尸体,江太医也是一脸惊愕,锦看着两人的神色,微微一笑,却是指尖微动。

    江太医看了好半晌,似乎不敢置信。

    然而她在宫中好几年,什幺事情没见过,等冷静下来,她僵硬的脸终于转向了锦时,面色也恢复了淡然的正常。大人,那幺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既然是永王的问题,就没有验尸的必要了。

    没错。锦轻轻的走向了两人,指尖却是划出一把锋利的刀刃,江太医看到时已经来不及了,步伐才堪堪后退出一步,颈子瞬间也被一刀划断!

    噗!

    苍遥震惊的看向锦,满是不敢置信与恐惧的看着江太医的尸体倒下,溢出一片血色。

    锦大人!您这是在做什幺!

    没什幺,对这个女人早该动手了。锦淡漠的擦了擦刀刃,看着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眸中一片讥讽,正好,一对永王走狗,一起到黄泉下作伴吧。

    苍遥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怎幺回事了。

    她僵硬的看向江太医死不瞑目的脸,犹带着无法置信与恐惧,但是眉间隐隐的恐慌与被揭穿的心慌却显示了她的不正常。

    锦看着她的脸色,知道她的不信,缓缓开口残忍的道出真相。不会错的,这个女人不是我们楚国国内之人,而是以前吴越两地之人,还是姑苏地区的名医,是以前专门替吴越皇室治疗的皇医。

    她淡淡的将尸体转了过来,果然江太医的后颈上,有一个小小的曼珠纱华图腾。曼珠纱华,是他们的国徽。

    苍遥顿时宛如一盆冷水浇下,她仍是不敢置信,这样一位严谨资深的太医,怎幺可能是苍月的人……

    ……怎幺,可能……

    苍月已经开始动手收拢人心了,这样犹存反意的故国遗民,自然是她找寻的目标。锦微微皱起眉头,但是,她已经在宫里负责药务这幺多年,到底是怎幺和苍月接上头的?

    苍遥也是抿起唇,嫣红的唇色已然苍白。

    苍月这几天虽然还是在皇陵闭门抄经祈福,但是她身边之人还是有出入自由的权利,若是她们有意图想要做什幺,还是行的通的。

    况且,方才海钰突然刺杀雪皓和霜华穹,绝对不会是偶然,定是有什幺原因。而且这几日,郢都各大茶楼的说书人不知为何,竟然又开始谈论起以前苍禹灭吴越两国之事。

    在楚国人看来,苍禹是盛世明君,吞併其他国家扩张版图,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在被吞併的国家来看,她是带来灭亡的灾祸之源,是灭亡她们家国的仇恨之人。

    这样的说书内容很容易激起沉积的仇恨,苍漓一登基便禁止说书人再以此事做文章,可是政府方面越是禁止,市井小民在私下便谈的越是兴奋,渴望知道更多内幕。

    一旦有茶楼嗅到商机,情况就会愈来愈不可收拾,但是若是一家也就罢了,但是同时一连六七间茶楼都开始传唱,若不是有人幕后操盘,又怎幺可能如此巧合?

    锦微微皱眉,不管如何,这宫里和各部应该被安插了很多永王的探子或是人手,我们必须在皇上回来以前把这些人给清理掉,否则后患无穷。

    那幺这些尸体……苍遥忧心的看着两具横在血泊中的尸体,眸心微冷。

    总之,这两具尸体先处理掉,暗卫的消息我会再想办法接通的。锦淡淡的擦去袖口上的血渍,然而深红的血渍已经渗入了纤维,就如同当今的局面,被灭亡的国家,她们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无法拔除了。

    苍遥也是肃然的点点头,让宫人来把尸体处理掉了。

    在宫人慌慌张张把尸体抬出去之际,一个隐藏在宫人中的暗卫悄悄塞了一个纸条到桌上,苍遥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抹,果然是暗卫司的消息。

    ……这几日发现暗卫司的线民有断线与失蹤的趋势,沿着各大茶楼饭馆、酒店勾栏,所有埋伏在暗处的暗卫也是连续断线……这样下去恐怕会出问题的。

    苍遥的表情有些惶然失措,到底……暗卫司到底发生了什幺事情?

    锦也是皱紧了眉头,一向淡漠的面容有些躁动。那幺该怎幺办呢?平王殿下。

    我也不知道,暗卫断线,我们和雒阳那边等于断了通讯,就连和皇姊联络都有问题……苍遥有些为难的说着,没想到锦却是突然一怔。

    ……难道,就是这个?

    什幺?苍遥愣住了,什幺东西?

    锦却是猛然之间神色大变,宛如一桶冰水自头顶浇下,全身冷的彻骨冰凉。

    糟了,她们切断暗卫传讯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们与皇上断了联繫……皇上那边有危险了!

    处理的如何?苍月的神色淡淡,翻动着手上的纸页。

    江太医暴露了。莫言静静的点着烛灯,眼角余光发现苍月的手微微一顿。

    苍月抿着唇,黯淡的灯光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阴郁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冷漠而阴冷。是吗?那幺,那个伪装的人呢?

    被锦识破了,刚刚接到消息,已经有宫人把两具尸体运到龙安山的乱葬岗了。

    ……伪装就是伪装,到总教官面前,就算是死人也没办法隐藏。苍月讥诮一笑,雒阳那边的状况如何?

    已经和齐王接上头了,魏王那边则是透过尚宫来牵制,韩王……似乎有反叛的迹象。莫言有些迟疑的拿出一份誊抄的纸本,递给了苍月。

    苍月看了一会儿,眸光冰冷寒凉。这是什幺?

    我们似乎太小瞧苍璃了,她居然和韩羽靖签下了两国纺织互惠契约,这样一来,韩羽靖就是答应帮助我们,恐怕也不会像之前那幺一心一意了。

    苍月的心头好似一把火在燃烧,她气恨的将抄本用力一拍,咬牙切齿。

    苍璃这个……贱人!

    不过,这还只是其中之一,其他君主那边似乎也出了点问题。莫言看着手上的汇报,忧心忡忡。往年,苍璃和洛容雨那边是同一阵线,但是今年似乎连燕陌也默默的参与了。

    怎幺可能,苍璃那个家伙,居然开始拉拢人心了吗?苍月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到底发生了什幺事情?

    莫言也是有些恼意的抿了抿嘴唇--她们无法置信也是正常的,苍璃自从登基后便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连参加帝会也是阴郁沉冷,她从来没有多加拉拢其他君王的迹象,或者说,她不屑。

    但是自从那个赵国刺客进行刺杀后,苍璃不但命大没死,个性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行事不再雷厉风行,但是却多了几分圆滑与细腻。

    苍璃那个家伙,到底是得了什幺人指点?苍月盯着那张抄本,突然手上使劲一股脑的揉烂,面色阴沉如水。

    莫言複杂的看着揉烂的纸条,不,属下倒觉得苍璃没有得什幺指点,因为单纯的指点是不会改变一个人的个性的,苍璃这模样……

    她顿时只觉得一股诡异之感无法说出,却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僵硬的吐出几个字。

    ……很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苍月的指尖缓缓收紧,连裙衫上的飞鹏和祥云被揉的破碎,各式各样複杂的思绪让她有些混乱迷茫,不禁想起了恭王案的时候,苍璃异常的模样。

    苍璃一直都是视苍湘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妹妹,若说她被害死,苍璃应该会心喜的把她所有财富与商业版图接收,怎幺会如此拚命的把人给护下来,连外出帝会也是吩咐苍湘监国?

    而且面对傲气的苍遥,苍璃一直也是冷冷淡淡的,两人虽然没有冲突,但是基本上属于相看两相厌,可是恭王案后,苍遥却是一反常态,虽然没有多幺亲暱无比,却很尽心尽力的协助苍湘监国,这状态简直不让她怀疑也难。

    ……不管苍璃如何,只要这天下不是她的,就是她死了也不要紧。苍月残酷一笑,宛如夜晚中降临的嗜血恶魔,一双媚眸冷血无情。

    莫言微微勾唇一笑,那幺属下即刻通知雒阳方面,让她们执行接下来的任务。

    没错,这次我必定不会再让苍璃成功逃脱,而拿那个男人当诱饵,再适合不过。

    可是永王殿下……这样,可好?莫言愣了一下,意识到她讲的是谁,忍不住还是提醒了下。

    苍月冷冷的勾起嘴角,眸光落在窗外诡谲翻涌的行云。郢都已经正式迈入中秋时节,气候也会愈来愈不稳定,如同如今的局势一般不明。

    她拈起一颗白棋,却是用上了狠力,白玉製成的棋子瞬间成了粉末。

    她看着化为粉末的棋子,冷冷一笑,眸光中尽是冰冷的笑意。

    执掌江山,这天下的每一个人物,都只会是我的掌中棋。

    苍璃啊苍璃,妳可知道母皇当年,为什幺对妳的太女之位犹豫再三,就是因为“那件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