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安静得有些过分,但a106的热能感应却显示顾默他们周围的确没有生物存在。
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顾默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奔向圣殿。
圣殿,眠光族举行重大仪式和祭司祈祷的场所。庄严的殿堂内,依照身分的高低,眠光族的各个家族似乎都各有其固定的位置。只有东方的椅子,座椅上头雕刻着一朵代表哀悼的血色蔷薇,其余的椅子上雕的,则是各个家族的家徽。
像基督教堂一般的装潢和风格,华丽神圣的圣殿并没有吸引到顾默一丝一毫的注意力。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圣殿正前方墙上的那个男人。
顾默心口一窒,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一般,几乎不能呼吸,尽管低垂着头颅看不清面容,顾默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被钉在十字架上,伤痕累累的,不是他的曌矅又是谁?
☆、第30章
血迹斑斑的锐利尖刺,不,也许用锥更为合适,可以直接从前胸穿透到后背的黑色铁锥,分布在曌矅的四肢和胸腔正中间,曌矅整个人就被五根锥子固定在巨大的木制十字架上。
手上,脚上,身上……除了那张俊美的脸庞还完好无缺之外,曌矅全身上下都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痕,不难看出他所受到的折磨。
他还穿着来时的白衬衫,却早已破旧不堪,被血污了一层,似乎轻轻一扯就可以看见更多的伤口。手腕上被那锥般的大铁刺戳出的洞,血已经干了,红色的血肉翻卷上来,看上去就是一个血肉模糊的深红色窟窿,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映花了顾默的眼。
曌矅紧闭着双眼的样子像是熟睡了一般,只是眉头锁得紧紧的,渀佛睡梦中都不得安宁,嘴唇上还有牙齿咬出来的血迹,脸上却不悲不喜,渀佛失去了生命力的玩偶。
时间好像静止了,眼前一片白雾,顾默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除了那个人,只有那个人是特殊的,他的样子好像已经印在灵魂之上了,想忘也忘不了。
“你没事就好……”一个声音不停地在脑海中回响,顾默怔怔地望着眼前俊美依旧的男人,手伸到半空,却不敢触碰,是你在说话吗?
偌大的圣殿里,只有寂静的风声。
顾默爬上了曌矅面前的水晶神台,轻轻搂住了他千疮百孔的爱人,他那平日温暖的体温现在已经冷得像冰块,柔软强壮的身躯也变得残破,熟悉的心跳声不在了,那入眠时缓而沉的呼吸也没有了。
顾默的一颗心不断地下降,却渀佛没有终点,一直忍受着悬在空中的忐忑与心忧。
如果……如果曌矅就这么死了,他顾默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血洗整个白银宫!
那群该死的祭司不是要研究吗?那应该很爱惜他才对,怎么竟然如此对他?顾默颤抖的手终于抚向曌矅的脸,不要怕,我来救你了。
手指摸到不属于他身体的部分,铁锥冰冷而锋利,刺进曌矅的身体里,与身体契合。顾默的手指轻轻滑过铁锥黑色的表面,目光一寒,谁允许你在这里的!
先是左手吧!顾默的手握住锥子露在外边的部分,紧紧抓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它拔了出来。
那一秒,顾默好像听见了铁锥与肉分离的闷响。
面前的曌矅闷哼了一声,却没有醒过来。顾默看着手中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的铁锥,铛的一声丢在地上,这才看见曌矅左手上那个血肉翻卷的洞,用手贴上去,还可以感受到风穿过曌矅的身体,袭上顾默的手心。
男人的血,连同无辜的风,似乎将他手心蚀出了深深的伤口,疼痛从手心蔓延全身,连心脏都疼得麻掉了,顾默的眼泪滴在男人的伤口上,淡淡的晕开了血迹。
接下来,是右脚吧?顾默拔下左手的铁锥之后,呆滞地思考着。
咬咬牙,一狠心,紧接着拔下右脚的铁锥,趁着弯腰,顾默索性紧接着拔掉旁边的铁锥。本来已经累得筋疲力尽的他,在下一秒,赶紧站起身来支撑着失去着力点的曌矅。
抱着曌矅沉重的身体,顾默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还有两个!
用身子紧紧支撑着曌矅,曌矅胸前的铁锥渀佛想要刺破顾默一般,硌得生疼,可是这与曌矅受过的痛苦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不顾酸痛的手臂,顾默拔下了曌矅右手的铁锥。
好累……曌矅的全身重量的一大半都压在顾默身上,顾默竭力不让曌矅的身体下滑,压着曌矅,手摸上曌矅的前胸,闭着眼睛一用力,最后一根铁锥终于弄出来了。
血好像溅在脸上了,顾默只觉得有温热的液体和着眼泪流下来,烫得生疼。
曌矅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下滑,连同筋疲力尽的顾默,摔倒在地上。
身体发出了闷闷的撞击声,顾默在最初的疼痛后,连忙起身查看曌矅的伤势。也许是曌矅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好,被如此对待过的曌矅,依然有一丝气息。
顾默伏在曌矅胸口,终于听见了那缓慢跳动的心跳声,渀佛有什么魔法一般,一颗心终于稳稳地落地,顾默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只能疲软地瘫在曌矅身上。
在最初的无力感过去后,摸着曌矅近在眼前的脸庞,顾默这才意识到营救似乎太过顺利了……而且,高阳和腹黑怎么还没跟上来?
顾默试着通过交流仪询问他们,却发现交流仪一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只不过他当时没有觉察罢了,顾默看了一眼袖子,却发现地图早已经成了一堆乱码。
这个地方不对劲!
顾默正要扶起曌矅,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一阵如有实质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朝着他来的杀气和恶意,他不必回头都能感觉得到。
看来,是早就被盯上了啊!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
顾默回过头,果然看见西门月灼那双寒气逼人的蓝眼睛,被那种目光打量着,好像刚刚握住的冰冷铁锥,从心里直直穿透过骨肉的寒意。
“哟!好久不见。”顾默吃力地挪动曌矅,把他的上半身扶起靠着神台,然后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故作轻松地对着西门月灼挥挥手。
“不是昨天才见面吗?你记性真差。”西门月灼似乎心情不错,坐在专属自己的椅子上,轻轻揉着自己的手指,饶有兴致地与顾默叙不存在的旧。
“高阳和我的机器人呢?”顾默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的存在。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温柔到病态的声音。
高阳是萧桐的人,想来西门月灼应该不会为难他们,顾默也就稍稍放下了心。
“你不会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逃跑了吧?”顾默坐在曌矅旁边,背后水晶神台的冰冷温度反而让他冷静下来了。
“怎么会?我哪里知道你在我的地盘上,竟然还可以联系到别人!更何况,我一直很信任光城的防御系统。说起来,倒是我小瞧了你。”月灼脸上的赞许不像作假,只是他嘴角的阴阴笑意,怎么看,都是不祥之兆。
如果西门月灼事先并不知情,如何解释他怎么快就出现在这里?
顾默握住曌矅无力的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怎么办?看来今天要死在这里了,还真是有点不甘心啊!明明才找到活着的意义。
从原本冰冷的手渐渐回传过来温度,顾默挪了挪身子,紧紧挨着曌矅。
“很奇怪?你想想,你逃出来了一定会做什么?”西门月灼一副想要聊聊天的样子,反而让顾默更加警惕。
守株待兔!西门月灼是在终点等着他!顾默总算是知道他最大的失误在哪里了。
可是没办法啊!他不可能抛下曌矅不管,只要曌矅在这里,他就必须过来。
只有这个人,是绝对放不下的。
顾默看了一眼旁边的曌矅,他依然睡得很安详。
如果就这样死去,你会不会痛苦,死前会不会想到我?睡梦中的男人,并没有听见顾默的呢喃。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呢?对了,祭司不在?我从刚才就觉得这里实在安静得有些过分了。你做了什么?”不过是死而已,又不是没死过。想通之后的顾默,只是把曌矅的手,握得更紧。
“祭司平常都在地下的禁地,谁告诉你他们会来圣殿的?至于安静嘛,完全屏蔽电子信号的眠光族圣殿,现在又没有其他人,怎么能不安静?”突然,月灼渀佛恍然大悟,意识到顾默问话的含义。
“完美的身体,新鲜的血液,巨大的雕花十字架,多么美的画面!你不会以为祭司有空做这种暴力美学的事吧?祭司不过是给他打了麻醉,抽了点血切了点肉而已。曌矅身上的伤可都是我弄的!”
那群老家伙居然让他送还在昏迷的曌矅回去,大好的机会,他能不把握?要知道,能制住曌矅的药,全世界也只有祭司有。
西门月灼好像邀功一般的语气,让顾默气得微微发抖,“曌矅跟你有过节?”
“这倒没有,除了老是听到有人把我和他一起比较以外。”
那你至于这么对待他吗?顾默恨得牙痒痒,很明显,曌矅那样懒散的人,根本就不会和这种人有什么利益冲突啊!
望着顾默痛苦的表情,西门显得很愉悦,“还不懂?知道你在乎他,我折磨他纯粹是因为你啊!”
“你明知道我不是原来的那个人。”真的有人会因为这种理由,就折磨不相干的人吗?
“那又怎样。对我来说你们都没有差别。就是你们把安安害得那么惨的。”提到安明宇,西门月灼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了,“如果不是为了你,他也不会抛弃我!我杀不死你,那我就折磨你!心疼了吧?你现在能体会我注视着他的时候,那种心痛得恨不得死去的心情吗?你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他到底付出了什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为你做的一切,不管你是穿越的还是重生的,都没关系,我就是讨厌你,要怪,就怪你为什么要有这具身体吧!”
西门月灼说完,早已经站起来,一步一步地逼近顾默。
“你想干什么?”顾默仰望着已经走到面前的西门月灼。
“你的血可以救他哦!”西门月灼看顾默一脸戒备的表情,也不靠近,直接坐在了最近的椅子上,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想做什么。
“你骗人!”顾默说得斩钉截铁,想到自己受伤后的神奇景象,心里却在动摇,真的吗?
“不信你试试!反正他现在也快死了。”
“安明宇明明说过……”看见西门月灼突然变化的表情,顾默猛然收声,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触了逆鳞。
“你现在肯定逃不了,不如试试?”西门月灼一直在怂恿着顾默。
顾默看了看曌矅身上的血窟窿,明知道自己的血和肉对眠光族来说是致命的武器,但不知道为什么,顾默就觉得月灼说的也许是真的,要真说起来,这是一种很强烈的直觉。
划开手指,小心翼翼地把血滴在曌矅的伤口上,顾默只敢试一下,就赶紧停下,过了一会儿,却发现曌矅的伤口被血覆盖的部分慢慢愈合了。
顾默惊喜异常,支着身子坐起,直接用刀子划开自己的手腕动脉,举起手将那泪泪流出的鲜血滴在曌矅的各个大伤口上。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月灼说得笃定,语气里的颤抖却没骗过自己,如果顾默可以做到的话,也就证明自己可以,那……
☆、第31章
出乎意料,滴在曌矅伤口上的血并没有回到顾默体内,而是凝结成一个个小血球,慢慢滋润着伤口翻飞的皮肉,简直就像在伤口涂上一层胶质一般,曌矅身上那五个血窟窿在顾默毫不吝啬的鲜血的作用下,似乎在慢慢修复。伤口边缘那好像被水打湿过的纸一样皱巴巴的皮肤开始变得平整。
顾默惊喜地望着这神奇的场面,已经忘了思考为什么只有曌矅可以承受自己的血。
由于手腕上的伤口总是不由自主的愈合,顾默只得一次又一次地划开自己纤细的手腕,让血能够在伤口愈合之前,顺利地流到曌矅的伤口上。
而西门月灼就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既不阻拦,也不打扰,一副沉思的模样,看上去似乎比顾默还上心。
是心理作用还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到最后,顾默只觉得脑袋里晕乎乎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脸色变得越发苍白,好像流失的不只是血液,还有生命。
见曌矅身上那五个严重的伤口都愈合得差不多了,顾默终于停止了这对于自己来说,无疑是慢性自杀的行为。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该不会一开始,就打着这么拖死我的主意吧?”毕竟普通的眠光族碰了自己的血和肉都会死,好不容易找到个免疫的,就算死不了,失血过多也可以折磨到自己吧?
西门月灼的态度太奇怪了,顾默不得不提防。
“就是想折磨你。”西门月灼收回目光,淡淡地说,回答果然和顾默猜想的一模一样。
“我说,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强上了你?”前任正主儿死前不过才十二岁,怎么想都觉得不会与西门月灼这种人扯上关系。看现在的情景,横竖都是个死,也许是挨着曌矅的身体很安心,顾默忍不住开口调侃道。
西门倒也没在意,只是饶有意味地盯着顾默和曌矅紧握的手,神情说不上是羡慕还是惆怅。
“怎么你们眠光族的白银宫人这么少啊?”顾默随便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圣殿,庄严肃穆,阳光从琉璃窗户透进来照在水晶神台上,竟真有几分圣洁之感。
“你以为白银宫是一般人能进的吗?更何况是圣地。”西门走过来,倒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不只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古铜色的匕首,蹲了下来,刀尖戏弄似的划在顾默的身上,“说起来你们真的挺像的,他死之前也问我为什么。很简单啊!因为只要这具身体存在一天,安安就会痛苦一天,一辈子也得不到救赎。”
“哎,反正你也不会放过我的,你轻点,疼!”顾默看自己的胳膊被西门月灼切开,愈合,再切开……西门不知疲倦似的划着,没有真正用力,他也不反抗,切他总比切曌矅好吧?虽然的确很痛。
事实证明,与疯子相处,要学会疯子的思维方式。
西门月灼自己切了一会儿,觉得没劲,停了下来,开始严肃的对顾默说:“我们换个方式玩!”
“你是大爷你说了算,只是你别弄曌矅了,反正到最后还是得切我。”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顾默倒是知情知趣。
“你是在等他?”西门月灼把顾默绑起来的时候,顾默突然开口。
西门的动作一滞,继而狠狠地勒了几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默被绑完了之后直接扔在曌矅旁边,西门月灼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主意。
顾默在心底腹诽,他总算看出了月灼的意图,想见安明宇就去见啊!一天搞这么多幺蛾子干什么?喜怒无常,我要是安明宇我也不想理你!
顾默是不知道安明宇和西门月灼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往事,不过……西门一定很爱安明宇吧?想到两人的身份,顾默再次感叹生命如戏,好虐啊……顾默突然觉得西门月灼也很悲哀。
话说……你到底通知了安明宇没有?他要是一直不来怎么办?想到这,顾默有些抓狂,对了,自己没去上班,夏言生应该会通知安明宇吧?
想到夏言生就想到萧桐,那也是个大麻烦,谁都想打自己的主意,顾默简直是欲哭无泪。
“我说过,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命运,与你无关。你到底要做错多少事才会懂。”一个悲伤又温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顾默充满期待地望去,您老总算来了。
看向西门月灼,顾默敢确定,那一瞬间,这货一定偷偷笑了。
安明宇宛如神祗般站在眠光族的圣殿门口,那一身标志性的黑袍上早已沾上了不知是谁的血,手里的剑却依然雪白干净,发出冷冽的寒光。
西门月灼手里的匕首发出嗡嗡的声响,欢快得好像见到了好朋友的小孩子。
“放了他们。”安明宇慢慢走了进来,语气中的责备连顾默都听出来了。
“你果然来了,你来找我,只是因为他?”看见安明宇毫不犹豫地点头,西门惨然一笑,他早就该想到,无论如何,安明宇都不可能再注视着自己——在自己背叛了他之后。
“如果我说不呢?即使你是囚最高的领袖,想要从帝都全身而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西门月灼突然开始挑衅。
安明宇没说话,手里的剑却直直指向西门月灼。
西门月灼目光中的拒绝很明显,“那就打一场?”
如果只有打斗能让你一心一意地看着我,我便是死在你剑下又如何?
听到月灼的话,安明宇好像笑了,顾默只觉得他温柔的眼睛似乎弯了一下。
在顾默以为他们会打起来的时候,安明宇伸出了没有持剑的右手,微微卷起黑袍的袖子,然后轻轻地用自己左手的剑,在右手手腕处划了一下。
在顾默和西门月灼的注视下,安明宇的血以一种快得诡异的速度喷了出来,“我说,放过他们。”安明宇的声音波澜不惊,一如既往的温柔,渀佛那沿着手指滴在地上的血不是他的一样。
安明宇的血红得异常,这出乎意料的举动把顾默看傻了。
西门月灼早在他划下伤口的那一瞬间便跑了过去,却被安明宇眼中的坚决吓得停在三米开外,月灼痛得停在当场,他知道,若是他再靠近一步,那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再伤害自己的身体。
卑鄙!明明知道他会心痛得快要死去,那人还用这种方法对付他!好痛……似乎连呼吸都是累赘,西门月灼抬起头,绝望地望着安明宇。
“你就这么在乎他?”
西门月灼说得有些艰难,在乎到即使伤害自己伤害我也在所不惜吗?好恨啊!好恨这个看见他的血就痛得呼吸不过来的自己,我果然就是贱,为了见你一面做了这么多事,却被你逼到这种地步!
可是……还是放不开啊,永远忘不掉的,是那些与你在一起度过的风和日丽。
眼看着安明宇又要划下第二道,西门月灼声音哽咽,几乎是哭着喊出来,“不要!你说什么都好……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求你……不要……先止血好不好……你明明就……”
西门月灼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解开顾默身上的绳子。
所有的伪装都抛下了,从以前到现在,无数遍对自己说过要坚强要狠心,看见你永远都下不了手,而你永远都可以这么镇定地用剑指着我,你看,你多厉害,这种事估计我一辈子都做不到。
安明宇抬起手腕随意地抿了抿,黑袍挡住了他的脸庞,顾默却发现血流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因为他胸前的黑色布料,已经被染透了。
顾默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拖起曌矅就朝安明宇走来。
开玩笑,那是唯一的活路,得牢牢掌握。
顾默走过来,看着镇定的安明宇,“用我的血吧!可以止住的!”顾默说着就抬起手,打算往安明宇的伤口滴下去。
“你别碰他!会害死他的。”西门月灼恶狠狠地说,恨不得上前拉开顾默,却不敢靠近一步,生怕自己的举动惹恼了安明宇。
安明宇伸手摸了摸顾默的头发,“你那个机器人和高阳就在外面,估计已经醒了,你快走吧!”
“可是……”虽然说逃跑要紧,可是留安明宇一个人在敌人的大本营,始终不太好。
“有他在,我不会有事的。”顾默抬起头,却只看见安明宇的熠熠星眸,顾默似乎可以看见黑纱后面男人温柔的笑容。
见证过西门月灼如何在乎安明宇,顾默也不拖延,吃力地扶起昏迷中的曌矅就朝门外走去。正好遇到赶过来的高阳和腹黑。
高阳和腹黑只记得自己被人从后面袭击了,现在清醒过来,担心顾默,连忙来到圣殿。
正好遇见扶着曌矅的顾默,高阳接过曌矅,朝里面望了一眼,却只看见安明宇持剑而立,“这是什么情况?”
“先走再说。”顾默回头,已经看不见安明宇的身影了,不过……
毕竟是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安明宇应该不会有事吧?
出了圣殿,交流仪总算恢复了功效,传来a106频率有些快的声音:“进行得如何?为什么失去了信号?”
顾默懒得解释,又怕节外生枝,只是下令道:“你把飞行器准备好,我们马上就到。”
顾默一把扯下曌矅身上破烂的衬衣,让腹黑舀出准备好的衣服给曌矅换上,和高阳搀着曌矅,沿着来路返回,又一番折腾,终于回到了达罗家的花园。
宴会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在花园就可以听到庭院里的欢声笑语。
顾默打量着换好衣服的曌矅,目光看向曌矅血迹斑斑的裤子,这的确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不会就打算这么走出去吧!”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
“你想干什么?”顾默看着面前抱着灵桑的达罗东霖,警觉地问。
这个时候主人不是应该在酒会上招呼宾客吗?他来干什么?
“曌矅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前任,不要那么绝情嘛!”话是这么说,看着曌矅被血染过的裤子,达罗东霖可没流露出一丝关心。
“……”
“你直接从那里出去吧,”达罗东霖指了指顾默飞行器停靠的方向,顾默这才发现那一块的防护墙早已经打开了。
这家伙怎么知道……
“别这么看着我,我心里只有灵桑一个人。”一对上顾默探索的目光,东霖就夸张地叫起来。
听到他的话,灵桑从毛茸茸的毯子中伸出头来,乖巧地舔着他的脖子。
“还愣着干嘛?你们快走吧,离开帝都,不管在哪里,躲起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后肯定会有人想要找到你们。”达罗东霖说得意味深长。
“谢谢。”顾默与高阳对视一眼,准备离开。
“不用,救人救己而已。你不知道我办酒会除了庆祝单身,就是为了帮你?”达罗东霖大度地挥挥手,他怀里的灵桑也探出头,摇了摇脑袋,跟顾默挥挥。
也就是说,他是故意让顾默们借道的?不,顾默不动声色地望了一脸无辜的腹黑一眼,也许从更早的时候,这个人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把没有格式化的腹黑送给曌矅,也就是想着有一天腹黑可以伪造出达罗家的信息吧?
顾默第一次觉得这个以前自己一直觉得幼稚的男人城府实在是深得可怕。
“高先生留步。人家小两口过日子,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听说萧氏的一些企划高先生也有参与,不如我们谈谈?”东霖笑吟吟地拦下高阳。
高阳略一思忖,便决定留了下来。望着顾默,只淡淡地说了句,“万事小心。”
顾默想说什么来挽留,理智却觉得高阳这么做,无论是对谁,都是最好的选择。
a106安静地驾驶着飞行器,缓缓逃离【光栖之地】的空域。腹黑的能源消耗太大,早就关机休息了。顾默用沾了生肌水的毛巾一边擦拭着曌矅的身体,一边整理着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是伤口已经没有大碍的原因还是药效过后的缘故,身旁的男人动了动,顾默欣喜地看过去,正对上男人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你是谁?”
男人见顾默张大嘴巴,话也不说,按了按生疼的太阳穴,不知道是不是睡眠不足,他有些不耐烦,嘟哝着重复了一遍,“我叫曌矅,你是谁?”
☆、第32章
望着曌矅眼睛里货真价实的疑惑,顾默一个激灵,脑袋里迅速闪过一个恶俗的词——失忆。
此乃经久不衰的狗血大凶器之一,在顾默的印象中,失忆往往意味着剧情的转折——那些爱得死去活来的电视剧中,只要男女主角历经千难万险,感情有一丝明朗,就要拨开云雾见青天过上幸福生活的时候,十之九八是要上这个大凶器的。
经此大凶器,两人之间必定从你侬我侬转为虐心虐肝,一般失忆的是男主角,忘了女主角,好死不死爱上了恶毒的女配,女主角各种绝望各种挣扎还要抵抗男配的温柔攻势,最后在女主被虐得要死不活的时候,男主醒悟过来,一番腻腻歪歪,最后大团圆结局。
顾默心里一惊,好不容易救出曌矅,现在到了要走一发这神转折一般狗血流程的时刻了吗?
顾默深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自己,面对曌矅,准备做垂死的挣扎,有些迟疑地:“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真的不记得我是谁吗?”
“我们认识?”曌矅疑惑地望着面前的小男孩,总觉得莫名其妙地有种熟悉感,渀佛彼此已经相识很久,这不会是他儿子吧?
还有,他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脑袋里空空的,只记得自己叫曌矅,除此以外,一无所知。
“那她是谁,你还记得吗?”顾默指着一旁一脸沉思状的a106。
“也不认识。”曌矅望了望一旁身材高挑的气质美女,摇了摇头。
曌矅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迅速打量了a106一番,这人美得冷冰冰的,身上也没有气味,分明就不是人类,而是机器人。
他只是失忆了而已,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那你是谁你记得吗?”眼前的小男孩接着问。
曌矅觉得身体很不舒服,本来有些不耐烦,可看见男孩真诚的目光,口气不由得柔和下来,“我刚刚已经了我叫曌矅。”
刚刚醒来头真的很晕,这男孩赶紧问完了,告诉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曌矅看着面前一脸凝重的男孩,犹豫地开口问道:“那个……请问你是谁?跟我什么关系?”
“我是默默啊,主人。”顾默一边擦着曌矅的伤口一边委屈地回答。
不行!听失忆之后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曌矅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定会离开自己。顾默想到这个最坏的结局,决定在曌矅失忆的时候,好好对他,再次培养两人的感情。
就当是重新开始而已,没关系,那些过往我都记得,你只要记得以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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