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反目成仇

第 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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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叫法,倏地抬起眼来。

    映入眼中的是女人唇边柔婉的微笑。她恰好也侧过头来看自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韩逸尘只觉得那双墨色的眸子宛如深不见底的黑洞,暖橙色的阳光落入她眼里,立刻被吞食殆尽,半分光亮都不曾透出。

    韩逸尘有那么一刹那,被这双眼睛所震慑,可凝神再看,女老师眸里蕴满忧虑,刚刚的惊鸿一瞥似乎只是错觉。

    应该是看错了吧……韩逸尘望着顾盼,下意识不想去深究。

    “逸尘。”就在他出神的片刻,顾盼再次开口了。她用轻缓的语气,不徐不疾地念着学生的名字,“可以跟老师说说,你为什么急着出去吗?”

    说话的同时,顾盼提步走近:“若是有烦心事,不妨跟我谈谈,我或许能帮你参详一下。虽说我比你年长不了几岁,但阅历还是有的。”

    韩逸尘定定地望着她,看她向着自己伸出手,好像是想拍拍他的肩膀,不由皱起眉,旋身躲了开来:“……没事。”

    一出声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嗓子仿佛被刀片刮过,音调沙哑得不像话。

    顾盼眼中的担忧更甚:“这副样子,怎么会没事呢?”

    她毫不在意韩逸尘的躲避举动,只目光专注地端详他的神情:“不管遇到什么糟心事,最忌的是心烦意燥,这种时候,人往往最容易做出冲动之事,一旦日后想起,悔恨之情也会加倍。”

    “所以逸尘,莫要让怒火侵蚀了你的理智。”顾盼轻声道。

    这句话不知触了哪块雷点,韩逸尘本来面色稍霁,此时又阴沉了下去,冷声道:“胡言乱语……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站在那儿说一些自以为是的空话了!”

    区区一个普通老师……怎么可能理解他的痛苦?说什么跟她谈心……笑话!难不成她有能力解除韩家布下的禁足令?

    压根提供不了丁点帮助,却摆出一副关心学生的模样,虚伪至极!

    韩逸尘懒得待在这里耗时间了。校门是出不去了,他就得想想别的办法,梦晴还在等他……哪里有多余的工夫跟这个莫名其妙的老师磨嘴皮子!

    韩逸尘招呼也不打,拔腿就走,直接用行动证明了他不想搭理顾盼的决心。

    倒是保安看不惯他这无礼的举动,转而安慰顾盼:“顾老师,这个年纪的学生就是叛逆,你也别放在心上。”

    “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假如世上每个人都是乖乖女,还要老师做什么?”顾盼好脾气地笑笑,“老师不就是负责引导学生,让他们不走歪路的么?”

    顾盼瞥了眼韩逸尘远去的背影,垂下眼睑。

    意料中的不听劝呢……那就没有办法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场漫长的拉锯战。

    当然了,“漫长”这个词只适用于韩逸尘,被囚禁在校园里的每一天,对于他来说都是度日如年。一个月的时间内,无论是沈梦晴还是韩氏夫妇,都不曾接听他的电话。

    任何发给这两方的讯息都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一点回音。从最开始一天几十个电话的轰炸,到后来只是望着手机屏幕发呆,韩少爷的心理经历了摧枯拉朽式的剧变。

    顾盼则是过得悠闲自在。对她而言,诱饵早就布下了,只等着猎物咬钩罢了,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长久的快穿生涯将她打磨成最优秀的猎手,为了最后的收获时机,她甚至蛰伏过更长的时间,短短一个月,眨眼就过去了。

    目前为止,顾盼还是挺满意的。事情正向着她预料的方向发展,韩逸尘看似麻木,但内心的焦躁就如同苏醒的火山,只等待一个引子,就能喷涌而出,将周围的一切烧成灰烬。

    这一点,从他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往校长办公室里跑就知道了。

    顾盼很清楚他要做什么,无非就是想打通校长的关系,让人放他出去而已。

    先别说这次囚禁事件是顾盼一手策划的,校长在顾家面前就是个渣,就算真的是韩家所为,就凭韩逸尘这么个不掌实权、只挂着继承人名头的贵公子,校长又怎么可能冒着得罪韩家当权者的风险来帮他呢?

    真是温室里长大的孩子,明明被家族庇佑得滴水不漏,却反过来怨恨这张保护伞……天真。

    顾盼噙着笑,端着茶杯饮了口,向电话那头的校长保证道:“您放心,我会看好逸尘的,只是……他性子倔,就怕听不进劝呀。”

    看来张校长也是被韩逸尘骚扰怕了,就想将这烫手山芋抛给她,正和她意。

    “哎呀,我是老了,搞不懂这些小年轻的想法,但是校规是万万不能破的。顾老师,你们年龄相差不远,沟通起来可能容易些,你就多说说他,让他打消出学校的念头,知道吗?”

    校长絮絮叨叨,显得万分无奈。

    顾家做事隐秘惯了,校长只知道有得罪不起的势力要求将韩逸尘困住,却不知对方姓甚名谁,于是也不好对顾盼明说,只能拿校规作遮掩。

    顾盼却是心知肚明的,她三言两语打发了校长,就将茶杯放下,想了想,随手拿了一本书,推开办公室的门朝着a班方向走去。

    自打那次在校门处的对话,之后韩逸尘每回见到她都不给好脸色,一个月下来,两人碰过不少面,但都没说上几句话。

    顾盼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以韩逸尘的多疑程度,他说不定已经脑补了一出完整的阴谋论。

    唯独对这点,顾盼毫不怀疑,毕竟把陷于困境中的不满甩锅给别人也是中二青年的特有画风。

    不过没关系,他对韩家的积怨越深,就越容易被动摇。

    她正走到走廊尽头,拐个弯就能望见a班的门,可另一边传来的说话声却让她止住了脚步。

    “……安羽皓,你到底帮还是不帮?”首先响起的是韩逸尘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顾盼靠在墙根,屏息凝神,仔细倾听。

    安羽皓……韩逸尘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顾盼轻锁眉头,有些不解。

    安羽皓是圣樱有名的霸王,他的家世跟韩家不相上下,只不过韩家主要从商,他家却是黑白通吃。这个人整天吊儿郎当,带着一众小弟在校园里巡视,仿佛他才是圣樱的国王一般。

    他在原剧情中出现的次数并不多,通常都被人拿来与韩逸尘作比较,从而侧面烘托出韩大少爷清冷矜贵的男神气质。

    另一边的谈话还在继续,这次回话的是安羽皓:“韩逸尘,韩大少,你不是挺有能耐,挺瞧不起我们这帮混混的么?这次怎么求到我这里来了?”

    他冷哼:“你背后的韩家呢?他们不是恨不得将你当成没断奶的娃娃一样供着吗?你回头冲他们哭闹两声不就成了,保准你要风得风,就是天上的星星也给你倒腾下来。还是说……韩大少连这项绝活都忘了怎么使?要不要我帮你回想一下?”

    周围立刻爆发一圈哄笑。

    安羽皓跟韩逸尘两人一直不对盘。韩逸尘看不惯他不学无术,领着一群狐朋狗友横行霸道、污染环境;安羽皓则嫌这人戴着高傲的面具,实则离了韩家就是个废物。

    此时有机会嘲弄韩逸尘一番,安羽皓又岂会放过。

    顾盼算是听出点门道了。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韩逸尘为了能走出牢笼,居然能拉下脸来求助安羽皓,看来……果真是把他逼急了,很好。

    韩逸尘面对安羽皓的折辱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哪怕他极力忍耐,还是能从那急促的语气中听出他的怒意:“安羽皓,你心里清楚,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来找你。这次只是要你帮我一个小忙而已,把我弄出学校去,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吧?”

    安羽皓漫不经心地回道:“是又怎样?”

    “你到底帮不帮!”韩逸尘急了。

    “不帮!”安羽皓回答得更干脆利落。

    眼看着这两人就要杠上了,顾盼整理好表情,绕过拐角,踏进长廊里,语气微讶:“都挤在这里做什么?”

    那边的一群人听见她的声音,齐齐转过头来。

    安羽皓的反应最大,在发现来人是顾盼的瞬间,他的目光就乱了。视线飘忽地落在她唇角的一抹微笑上,立刻又触电般挪开,脸色猛地涨得通红。

    “顾、顾老师……”那个高大的男孩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直视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们闹着玩呢……没错!就是闹着玩!”

    第4章 为人师表04

    作为圣樱的一方霸王,安羽皓集齐了所有不良少年必备的元素。

    穿耳钉和纹身就不用说了,校服被剪出好几个大洞,穿在身上像披了个破麻袋,幸好他长得俊,否则看上去就是个造型前卫的乞丐。

    还有那头乱毛……被他给染成了鲜艳的红色,远远望去,脑门上好似顶了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好不扎眼。

    而现在,这个满身不良气息的少年却手足无措,目光都不知往哪儿放,两颊快速变换成与头发一样的颜色。

    “羽皓,我记得f班还没下课吧?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安羽皓听见顾盼轻柔的问话,身子下意识一僵。

    “我……我只是……”安羽皓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什么好借口,艰难地憋出几个字,声音却细如蚊呐,惹来顾盼疑惑的视线。

    “羽皓?”顾盼只看见这个大男孩动了动嘴唇,却听不到声音,不由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说话。

    “啊?没、没事……”安羽皓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有些懊恼地揉了揉那头杂毛。

    都怪顾老师……老这么好声好气地唤他的名字做什么,害得他心神恍惚……

    安羽皓从进入圣樱起,就是令学院全体老师心塞不已的刺头。如果他是个普通混混也就算了,偏偏他家大业大,是个背景雄厚的混混,别说批评教育,就是迎面见到了,老师们都恨不得绕路走。

    对于这种不良学生,打不得骂不得,有时还得笑脸相迎,别提有多郁闷了,这也导致了老师们对安羽皓的感官一降再降。

    表现在态度上,那就是不冷不热、公事公办,安羽皓听得最多的,要么是冷冰冰的“安少爷”,要么就是怒气冲冲的直呼姓名。

    从来没有一个老师……会像顾盼一样,温柔地、亲切地唤他“羽皓”,这个名字在她舌头上绕了一圈蹦出,宛如世间最动人的乐曲。

    安羽皓在不学无术的道路上狂奔十八年,形容词有限,他不太能准确描述出那种感觉,只觉得每次顾盼这么叫他时,全身都像浸泡在热水中一般,暖洋洋的,舒服得所有毛孔都尽情舒展。

    但是随之涌上心头的,却是……慌乱和羞赧。

    顾盼好奇地望着眼前的红毛君。这孩子,都快烧起来了吧?脸上红得简直可以拿去蒸鸡蛋了。

    其实,顾盼对安羽皓的印象还不错。他就是个典型的叛逆期青少年,以各种夸张的方式来博得他人的关注,心地不坏,而且……意外的单纯。

    她想起第一次跟安羽皓相遇的场景,唇边的笑容更深。而且,这孩子看着嚣张跋扈,实际一点也不擅长应对女生,一旦对上女孩子这种令他苦手的生物,他就只会摆出一张臭脸来应付,常常把大胆冲上来告白的女孩吓哭回去。

    也正因为如此,明明相貌好看,跟韩逸尘这种冷淡矜贵的世家公子各有千秋,在人气上却被韩逸尘甩开一大截。

    “你想说什么,羽皓?”顾盼又问了一遍。

    她明明清楚安羽皓不习惯被人这么叫,虽然他并不是讨厌,而是羞涩心在作怪,但是怀着某种微妙的、恶质的心理,她却依旧故作不知。

    “我——”周围的一圈小弟都在盯着他,安羽皓敏感地捕捉到有人正在下面窃窃私语,好奇自家老大为什么画风突变,不由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将这些不中用的人捶打千百遍。以为他愿意这样的吗!还不是、还不是……

    “我只是出来上个厕所没想到迷路了一时大意兜到了这边——”安羽皓连珠炮似的甩出一大段话,停了一秒,别扭地将头偏向一旁,瞪着廊外的蓝天,继续气也不喘地说完,“我这就回教室去顾老师你不用管我!”

    顾盼微笑着眨了眨眼,装作没听清的样子:“……嗯?”

    同时心中好笑。这孩子把别人都当傻子吗?a班和f班所在的教学楼隔了大半个校园,迷路能迷到这里来?

    安羽皓在小弟的围观下不能堕了气势,尽管蠢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也要维持脸上硬气的神情,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扔下一句“就是这个样子了”,大手一挥,就招呼手下们……落荒而逃。

    转身没跑出两步,他就听见背后传来顾盼的声音,话里带了点无奈:“羽皓,你上次不是答应过我,会换一件完好的校服么?”

    安羽皓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身边小弟们惊奇的眼神,个个眼里都写着“靠老大要换掉这身战衣了吗”,面上一热,恶狠狠地瞪回去,待小弟们哆嗦着收回目光后,他才破罐子破摔,闭眼吼道:“知道了!那件衣服洗了,我没办法才会穿这件的!”

    说罢完全不敢回头看顾盼的脸色,招呼着小弟呼啦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a班所在的教学楼已经淡出视野之外了,安羽皓才慢下来,同时一拳砸在身旁的树上,低垂着头,嘴里蹦出几个字:“逊毙了!”

    这话也不知说给谁听的。

    缀在身后的小弟们面面相觑,都不懂自家老大发的什么疯。

    其中一个跟着安羽皓时间最长的男生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那啥,老大,你特意绕了半个学校,就是为了带我们见见刚才那位……顾老师?”

    这一问,安羽皓仿佛被踩着了尾巴,倏地抬起头,断然反驳:“你脑子进水了?我特么闲着无聊吗!啊?我看着像是那种会尊师重道的人吗!哈?”

    到底哪里不像了……那男生在心里暗自嘀咕,但他没胆说出来,只能赔着笑安抚老大的情绪:“是是是,老大说的对,是我糊涂了,老大明明是带我们来兜风的嘛!”

    安羽皓哼了声,脸色这才好转。

    但是男生的这番话却勾起了他的回忆,他扶着树干,思绪无法自抑地飞回初遇顾盼的那天下午。

    彼时,他拎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小男生,把这人带到墙角,准备胖揍一顿,谁料刚砸了没两拳,另一头就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问:“你在做什么?”

    安羽皓一惊,手下没控制好力度,那男生的头就朝着墙壁撞去,额头上立刻青肿了一块,瘦巴巴的男生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被人打扰了好事,安羽皓正心烦着,回头一瞧,恰好撞进一弯澄静如秋水的眸光中。

    眸子的主人唇角含笑,视线在昏迷的瘦小男生上停了一瞬,又移了开来,落在他身上。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乌发垂腰,穿着素色的连衣裙,整个人如出水清莲,美得叫人心折。但吸引安羽皓的并非美貌,而是她那平静的目光。

    一般人见到他这种暴力行为,就算不惊惶,也会眼含憎恶,对他加以谴责,毕竟同情弱者是人类的天性。安羽皓被人讨厌惯了,对那些恶意的目光向来熟视无睹,但今天,他却在这个女人安宁的、不含任何贬意的眼神里……畏缩了。

    他猛地松开拽住那男生衣领的手,头一次,在干坏事被人抓包后,产生了类似心虚的情绪。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安羽皓立在原地,脑海里一片茫然,甚至让他忘记了摆出一贯的冷脸。

    “我姓顾,你手上的这孩子,是我班上的学生。”女人语气和缓,不紧不慢地叙说着,“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对他动手么?”

    老师,学生?安羽皓就算脑子混沌,但仍捕捉到了这几个关键词。他渐渐回神,望着女人的眼中透出一点不可思议。

    她是……老师?是老师的话,为何还能如此平和地面对他,甚至还询问他打人的理由?

    从来不会有人管他这样做的理由,从来没有。

    自他入学起,所有老师,包括大部分学生都拿看毒瘤的眼光看他,他们哪里会理会他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事,在他们看来,他干这种事才是理所当然的,谁叫自己身上就贴着“不良”的标签呢?

    安羽皓本来是想掉头走人的,但是出于一种他也搞不清的奇妙心态,仿佛受到诱惑一般,他在女人温婉的轻笑下,开了口:“这个人……在偷窥女生更衣室。”

    女人似乎很惊讶,柳眉一挑:“你是说……”

    “就是这么回事!这个败类在偷窥!”话都出口了,接下来就顺很多了,安羽皓烦躁地揉着头发,原本还不解气地想补上一脚,但在女人的注视下,仍是极力忍耐下来,嘁了声,转过头,“你要记过就快记,少废话!”

    静默了会,一串轻盈的脚步声响起,那位顾老师走到他身旁,似乎是查看了下昏迷男生的伤势,接着安羽皓就听见轻微的叹息:“还好伤得不重。帮忙搭把手,先把人送去校医院。”

    安羽皓睁大眼睛,回过头来盯着她:“你在胡说什么啊!这种人渣丢在这里就可以了!还是说,你觉得我是在骗你?”

    女人正蹲在那男生旁边,闻言侧过头,一缕发丝扫过她的脸畔,她伸出莹白如玉的手,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平静道:“我相信你。”

    “那……”

    “但这不能成为你随意打人的理由。”女人站起身来,“我是老师,对待犯错的学生,我自有处置的方式,这是我的义务,但你不行。”

    被那双如水的眸子望着,安羽皓只觉得血液都涌上脑海,连那轻柔的声音都显得朦胧起来:“做你该做的事,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

    女人伸手去抬昏迷的学生,见安羽皓还愣着不动,不由问:“不打算帮忙么?”

    “哎?”安羽皓木呆呆地接过她手上的人,将那男生扛到肩上,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当下恨不得把人摔到地上,“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包庇他吗!”

    “不。”女人走在他身侧,笑意盈盈,“相反,我要公开他的罪行。”

    安羽皓一头雾水:“哈?”

    顾老师歪头问:“这位同学在偷窥女生的时候,不幸被路过的老师抓个正着,慌不择路地逃跑,结果被另一位见义勇为的好心人堵住,慌乱之间脑袋磕在墙上晕了过去,那位好心人还将他送去了医院……你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

    安羽皓吸了口气,艰难问:“你……难道打算……”

    女人笑着点点头。

    “你这是说谎!就不怕丢掉自己的饭碗吗!”安羽皓吼道。

    “有什么关系呢?就像没有人会相信你的真话一样,没有人会质疑我的谎言。”女人反应平淡,“坏事有千百种的坏法,假如惩戒手段也一成不变,岂不是太过单调了?”

    说到这里,女人的视线突然在安羽皓的头发上停了停,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讶异道:“你的头发……”

    安羽皓被她的话冲击了一番,此时还处于懵逼状态,又听见了关于他头发的评论,下意识反击:“我喜欢染什么颜色不关你事!”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女人笑了笑,眉目温和,“像烈火一样漂亮的颜色,我很喜欢呢。”

    ……

    小弟们的叫唤将安羽皓拉回了现实。

    他先是皱着眉,凶狠地命令那帮兔崽子小声点,然后摸了把头发,喃喃道:“漂亮吗……”

    那次相遇后,第二天果然就下发了全校通报,那个人渣不仅被记了大过,在所有学生面前都抬不起头,最后还迫于压力主动退学。

    再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对这个顾老师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心,时常偷偷地观察她。总有那么几次会被她发现,于是一来二去,两个人熟络起来,安羽皓生平第一次,对一个老师生出了敬畏之心。

    与那些只会揪着他是不良这件事不放的老师不同,顾盼……她是特别的。

    顾盼随性逗了逗那个口是心非的不良少年,在看见他慌张跑走之后,就敛了眉间的笑意,望向一边不言语的韩逸尘,道:“逸尘,我刚好有事找你。”

    绝口不提他跟安羽皓搅一块的事。

    韩逸尘拿不准她听去了多少,没有立刻离开,只静静听着。

    “校长找过我,说你还是执意要出校,而且这一个月来,你的成绩大幅度下滑。”顾盼顿了顿,“作为老师,我需要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逸尘神色冷漠:“如果是这些事,您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失陪。”

    说罢转身要走,顾盼叹口气,似是不经意间提道:“逸尘,不要任性了,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好。我明天要请几天假外出,没法顾及你,所以今天我们就把事情说开,好么……”

    韩逸尘突然回头,目光锁紧她:“你说什么!”

    他几步向前,大手攥住顾盼的肩膀:“你要出学校?”

    第5章 为人师表05

    ……鱼儿咬钩了。

    正处于发育期的男孩子身高猛蹿,韩逸尘的个子有一米八几,而顾盼虽然并不算矮,还踩着高跟鞋,但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还是不得不仰起头来才能直视他。

    扳住她肩膀的手掌十分有力,或许是主人的情绪不太稳定,连带着手上的力气也失了分寸,捏得顾盼的骨头隐隐作响,肩膀处传来一阵令人酸麻的疼痛。

    但她忽略了这一切,只是平静地问:“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得到了顾盼肯定的答复,韩逸尘的面色几度变换,随之而来的,就是大手的不断收紧——在这种似乎要将她捏碎的力度下,顾盼眉也不抬,只举起手中的书,用书脊的位置冲着韩逸尘的手腕处猛敲下去。

    韩逸尘猝不及防下被她打个正着,顾盼控制好了手劲,但仍给他手腕上留下一片红肿。吃痛之下,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举动的不妥,讪讪地松开手来。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面前的老师虽然没说什么责备的话,但韩逸尘内心却无法原谅这般情绪失控的自己。

    “你的脸色不太好,逸尘。”顾盼用审视的目光扫过他的脸,顿了顿,话音里带出一丝关切,“需要休息一下么?”

    “不,不用。”韩逸尘下意识拒绝,迟疑地望向她的肩膀处,“我刚刚……”没有伤到你吧?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怎么都没法顺利吐出来。由于成长环境的缘故,韩逸尘从来都是矜持冷静的,像之前那样失控的场景……极为少见。也正因为如此,他不擅长去关心他人,就连说出口的话都是硬邦邦的,令他罕见地生出一点懊恼。

    顾盼秒懂他的未尽之言,不在意地安慰道:“没事,你没伤到我。”

    确切来说,是不可能伤到她。

    男性有先天上的武力优势,对于普通人来讲,韩逸尘刚才的力道肯定会让人感觉不适,但放在顾盼身上,就仅仅是小孩子玩闹的程度罢了。

    相反,天知道在韩逸尘抓住她的时候,她花费了多大的心力,才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条件反射,没有贸然出手还击。

    见韩逸尘冷静下来,顾盼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疑惑地问:“逸尘,为什么听说我要出学校,你的反应会这么大……等等!”

    温和娴静的女老师说到此处,仿佛才意识到了什么,双眸微微睁大,讶然道:“你该不会想让我……”

    韩逸尘仍在纠结要不要请求顾盼的帮助。

    对他而言,开口恳求别人,尤其是地位不如自己的人,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不管他有多厌恶韩家的约束,但世家贵族带来的高傲却牢牢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使他无法轻易弯下头颅。

    可偏偏顾盼先他一步给出了猜测,既然有人帮他开了头,后面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出口了。

    韩逸尘轻吐了口气:“我希望您能带我出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去做。”

    顾盼看着这个向来神情冷淡的少年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深深地朝她低下头,语气是跟年龄不相符的郑重:“拜托您了,顾老师。”

    “……”

    顾盼没有立刻回应,在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中,她只是静静地抱着书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她的发梢上,宛如镀上了一层金粉。

    虽然顾盼不说话,但韩逸尘却奇怪地没有多少担心。短短的一个月下来,他也算摸清了这位新老师的性子。她对待每一个学生都极其耐心,性情温柔,几乎不会动怒,对于学生们合理的要求,她也鲜少拒绝。

    韩逸尘心里笃定,在目睹了他近一个月的焦躁不安,乃至方才的失控下,顾盼一定不会拒绝自己学生的哀求。这件事没有悬念,与其说他在请求,倒不如说是抓准了顾盼的心软之处。

    正如他所料,在漫长的寂静后,顾盼终于开口了:“不行呢。”

    ……嗯?嗯!!

    韩逸尘猛地抬起头,目瞪口呆:“为什么?”

    明明是胜券在握的事情,怎么突然拐了个弯,奔向他掌控不了的地方了?

    “要说为什么……”顾盼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微笑,“我所做的一切决定,都建立在充分了解的基础上,你可以把这称之为老师的本能,因为学生是脆弱的,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都可能将他们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必须慎之又慎,才不会辜负我的职责。”

    顾盼的声音轻飘飘的,由于逆着光,她的神情有些模糊:“逸尘,这个原则在你身上同样适用。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也就没法判断这对你是否有害。不能预估后果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韩逸尘简直难以理解。

    顾盼的回答完全在他的设想之外,韩逸尘脸上难得显露出几分呆滞。

    “可是……”他张张嘴,仿佛想反驳,可刚蹦出两个字,就不晓得该如何接下去了。

    顾盼歪着头,将他的表情一点不错地看进眼里。

    她当然不会真的拒绝韩逸尘,毕竟一个月的耐心等待,就只为了这一刻的收获而已。令她缓下脚步的,是韩逸尘的态度。

    这个孩子身上,仍然披着高高在上的外衣,他根本没有发自内心地意识到,事情的掌控权并不在他手中。

    单看他求人的姿态就知道了,他的语气是理所应当的,虽然用词恳切,但眼神里写满着命令。

    这样可不行呢……

    她将韩逸尘囚禁在校园中,使他在极度的焦虑和煎熬中度过了一个月,目的就是为了逼迫他脱下那层贵公子的皮,把他步步推入迷茫的深渊,让他惶恐,让他困惑……

    只有在他的自我防线最为虚弱的时刻,她才有机会将一些东西灌输进他的脑海,完成后面的计划。

    韩逸尘会求到她面前,是意料之中的,毕竟休假外出这件事,本就是她为了引韩逸尘上钩而特意放的饵。

    “那么逸尘……”顾盼的语气一再和缓,尾音温柔,宛如林中引诱旅客的女妖,“你还是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我吗?”

    韩逸尘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告诉你的话……”他低低开口,嗓音有一丝沙哑,直视着顾盼的双眼,认真问,“你就一定会帮我么?”

    顾盼笑了起来:“那就得看你的烦恼是什么了。不过放心,无论面对的是何等糟糕的处境,作为老师,我都决不会抛下你的。”

    在韩逸尘对她袒露心声的刹那,顾盼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这个少年终于卸下了脸上的面具,展露出极度的疲倦来。他声音低哑地向顾盼诉说了来龙去脉,话语有时因为情绪激动而颠三倒四,但顾盼还是给予了足够的耐心,等待他平复心情,然后叙述完毕。

    人心是很微妙的东西,当一个人将心中最为不堪的事情摊开来摆在另一个人面前,他同时就默认了在这个人面前,自己是不设防的。

    韩逸尘就处于这种状态中,反正最狼狈的一面都被顾盼看到了,那么其他东西就更无所谓了。于是不知不觉间,他话锋一转,就由被韩家困在学校的事,转向了一直以来家族施加给他的种种压力。

    顾盼一边开车,一边分神去聆听少年的抱怨。

    让韩逸尘低头的目标已经达成,她就不必再故意拖着了,所以在听完他的“惨状”后,顾盼十分干脆地同意帮忙,将人藏在自己的车后座底下,混出了学校。

    此时她正按照韩逸尘给出的地址,往他家中开去。

    “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强行操控我的意志,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车子开出学校后,韩逸尘就坐回了座椅上,他靠着椅背,嘴里喃喃着,“我必须问个清楚……”

    顾盼从倒后镜上,窥见了他困惑的眼神,便问:“就算你能得到一个答案,又能怎样呢?”

    顾盼的声音将韩逸尘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出来,他露出不解的表情:“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我就换个问法好了。”顾盼一打方向盘,拐进眼前这处豪华别墅区,“你去问了,找到答案了,接下来,生活还是会回到正轨,你的反抗激不起半点浪花。你是否想过,自己真的有能力去改变它吗?”

    韩逸尘怔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未细想,又或许是不敢去深想。

    他现在只是憋着一股气,想找到他的父母来发泄,可是发泄完了之后呢……要怎么做?

    韩逸尘猛然意识到,他的思路竟然如此简单而直白,像个不经事的愣头青一样,一股劲往前冲,可却连目的地在哪儿都没搞清楚。

    他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巨大空茫中。

    直到车子停下,顾盼回过头来示意他韩家到了,他都没能完全从那种境况中脱离出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看上去像失了魂一般。

    顾盼叹了口气,从兜里翻出一张名片,塞进他掌心中,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