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仍旧安静,两个手持斩马刀的马贼死死盯着赤手空拳的冉闵,而冉闵却能看到交叉在眼前的两把斩马刀,那精钢打造的刀身,并非沉稳如山,而是随着两个马贼的呼吸,在微微的起伏跌宕。
冉闵早已打定主意,五息之后帐篷里再无动静,他就会出手。“五、四、三……”
就在冉闵默数至二,两脚尖已经微微用劲之时,帐篷里突然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可是二少爷?”
“劳驾,让让!”
“二少爷!”
三年前,冉闵跟黑大不过相处短短几日,虽有过交心长谈,但黑大的真实面貌早已经淡化,若不是黑大脸上的神情洋溢着几分激动,恐怕冉闵都无法确认,眼前这个高大的壮汉,就是当初身材单薄的黑大。
“佛!”
“少爷!”
“少爷,快进来坐!你们还在这里干啥,还不去把好吃好喝的给我送来!”
“……有豺狼追逐我,我就杀,杀了它们,吃它们的肉裹腹,剥它们的皮保暖,敲打它们的骨头高歌,用它们锻炼我杀戮的意志和技巧,锤炼我的勇气!”
“……少爷,我勇敢地活了下来,也没有忘记那些像我一样恐惧的汉人,我找到他们了,像你鼓励我那样鼓励着他们,我们勇敢地拿起武器,像杀豺狼那般,杀胡人!”
冉闵看见,孤身的黑大是如何行走在生死边缘,他又是如何一个个的教会那些飘零的汉人勇气和勇敢,让这些汉人学会举起武器,为自己不平的命运抗争,为这个倾覆的世界抛头颅、洒热血!
黑大走到今天,其难度绝非生活在襄国城里的他可以相提并论,当初自己初到晋朝,一时激愤之下,又给黑大指点了一条如何艰难困苦的道路。
半晌之后,冉闵终于艰难的开口。帐篷里光线并不强,但冉闵仍旧能嗅到浓浓的血腥味,看见黑大缠满布条的伤口。
黑大的话,掷地有声!
冉闵虽然很想知道黑大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的,但现在,他心中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必须要先吐为快。
“你还说不是?襄国城里的守军报来的消息,说是一群马贼最近在襄国城附近活动,前几天刚刚洗劫了一个匈奴人的村落,上下三四百口无一幸免,还说这群马贼的首领,就是你,黑大!”此时冉闵又有些火了,虽然他恨胡人,但他同样不希望看到黑大变成一个杀人的疯子!
黑大的眼神有些游离,好像重新沉浸到坞堡的生活当中。
“然后呢?”冉闵问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黑大,你是怎么想的?”
“最惨的,为什么?”冉闵跟着站起来,眼光望向门帘之外。
冉闵注意到一个汉族女子跛足经过一名战士,那战士明显开口说了什么,可是那女子居然充耳未闻,径直经过那战士身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仍由缠绕的黑发,将她脸面盖住,若不是此女身上穿着皂青的单衣而非白被单,说不定冉闵会联想到贞子。
“少爷,你看从来了?这些人,他们身上穿的,都是我们战士们随身的衣物,你看看我,看看那些战士,他们除了皮甲,里面都是空空如也,我们的衣服,都给了他们!”
冉闵猛然转头,望着黑大,低吼道:“为什么他们没有衣服?难道我们汉人,连穿衣服的资格都没有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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