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小侯爷

分卷阅读65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说着,便想动身离开。

    闻人久低垂着眼帘,似是在沉思着些什么,待赵睦那头已经拱手告辞了,才缓缓开了口。他的声音清冷,乍一听恍然似是不待半分世俗之气:“此等蛀虫,我大乾自然留他不得。待赵百夫长回去后,见得洛参领,待孤向他问一声好。还有,替孤告诉他一声——”

    闻人久忽而淡淡地扬了扬唇,一字一句轻声道:“孤在这帝京,静待君归。”

    再说戍州这头,纵然洛骁挑选出来的士兵都是能以一当十的精锐,但是毕竟是几百石的粮,若是让他们一路护送,怕是走不过三十里便要被周守文的人拦截下来。

    ——现下的情况如此,他们必须另作打算。

    洛骁领着手下的弟兄趁着天色未明远远走了几里,身旁有将士忍不住问道:“参领,我们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洛骁侧头看着他,淡淡笑了笑,吐出几个字来:“哪儿也不去!”

    “哪儿也不去?这城内可是周太守的势力范围了!”

    看着自己手下纷纷表现出诧异的表情,洛骁没有解释,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等着罢,等天色再亮些,到时候你们便就知道了。”

    黑五被周守文的管家叫道太守府已经过了午时,进了府,看着周守文一脸阴郁的模样,大笑着便拎着刀走过去道:“哟,好久不见啊太守大人,这回又是有什么活需要咱们寨子帮忙?”

    那是个年约三十的汉子,浑身晒得黝黑,体格高大壮实。一脸络腮胡子几乎将半张脸都给遮住了,让人无法确切地瞧清楚那人的容貌。

    只是露出来的一双眼倒是炯炯有神,虽然并无几分明显的杀气,但是不自觉溢出来的匪气却还是迫人得很。

    周守文抬头看了黑五一眼,脸上显露出一丝微妙的轻蔑,却转瞬又将脸上的神情掩饰住了,道:“坐。”

    对于黑五这种悍匪,粗鲁、低俗又野蛮得厉害,周守文自然是瞧不上的。只不过黑虎寨名气大,他有些事明面上不好做,暗地里就需要这样的一把“刀”来解决,目前看上去,这把刀他用的也还算趁手,虽然偶尔有些嫌弃这刀过于显眼笨重了些,但暂时还犯不着扔。

    黑五眸子微妙地动了动,自然是将周守文的表情尽收眼底,他也是知道周守文自恃是个读书人,看不起他们这样的匪类,不过,那又怎么样,他不是还是要求着他们黑虎寨帮他做事?

    咂了咂嘴,也不在意,将刀横放在桌子上,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望着周守文问道:“老子听你那个管家说,太守你今儿个叫个毛头小子给阴了?”看着周守文又黑一层的脸色,黑五倒是心里觉得几分爽快,“倒不知是怎么样一个毛头小子,今日叫大人你吃了亏!这么听着,嘿,老子还真的想亲自瞧一瞧!”

    周守文被黑五肆无忌惮地接连在胸口戳了几下要害,整个人顿时暴躁起来,只是这次是有求与他,却也不好如何发火,只能憋着口气,将事情缓缓道了出来,而后盯着黑五咬牙切齿道:“那个平津世子让我吃了这么大的暗亏,我要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黑五听了这话,微微一皱眉,但是随即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懒散粗犷的笑意,站起身,拿了自己的刀:“对不住了,大人,这一票,我们黑虎寨不接。”

    周守文似乎是没想到这么个情况,眼睛瞪了瞪:“不接?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五转过身,将自己的刀往背上一抗,歪着头痞气地道:“你觉得老子是什么意思?”

    周守文问:“你是嫌本大人给的报酬少了?”皱了皱眉头,似乎是觉得对方有些贪得无厌了,但是想了想,最后还是妥协似的道,“那你说,你要多少?”说完却又有些肉疼地补充道,“不过你也要掂量掂量,也别太过于贪心了——”

    黑五呵呵一笑,道:“你纵是给我多少钱,这一票老子说了不接,就是不接。”转过身便准备走,“太守大人,你也别当黑虎寨是杀的。杀了那平津世子,就是摆明了跟平津侯作对。到时候,人家一个军队派过来,我黑虎寨上下是几条命也不够死的!”

    周守文见着黑五真的不是在跟自己拿乔,而是的的确确不想接这笔生意了,也有些慌了,自己那么些贪污的证据现在全在洛骁手中,若是不在他将东西上报朝廷之前将人除掉,那么他掉脑袋的时候怕是就不远了!

    这么想着,不由得急了,起身追上去几步对着黑五便道:“你、你站住!黑五你可别忘了,这么些年,是哪个保你黑虎寨安稳的?你在戍州这地界不但没有官兵围剿,而且大人我还好吃好喝供着你们!若是你今日真的是这个态度,那么明日对不起了——”

    黑五听到周守文这么说,猛地转过了头,“啧”了一声:“大人帮了黑虎寨是不错,但是大人也莫要忘了,黑虎寨上下又帮着大人处理了多少龌龊。”黑五微微眯着眼,冷笑道,“大人也莫要将我们逼急了,若是真到了那时候,老子一时口快,不小心跟人抖露了什么……黑虎寨没了,大人怕是也吃不了兜着走!”

    周守文被黑五的态度气了个倒仰,一时间手哆嗦地指着他,竟然说不出话来。

    两人气氛正僵持着,外头管家却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嘭”地一声撞到门槛,疼得他五官全皱在一起,抱着腿跳着跳着便进了大堂。

    “大人!大人不好了!”

    “你家大人现在是不好!”周守文对着黑五没法光明正大的发火,对着自己的管家倒是没了顾忌,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将人踹到在地,怒吼道,“嚷嚷!嚷嚷!见天就知道嚷嚷!又出了什么事?”

    管家有苦难言,只能让周守文把火发够了,才颤颤巍巍地道:“平、平津世子他……他现在正在官府衙门外,带着一群难民,说是要求见大人!”

    周守文眼珠子一突,弯下腰抓着管家的衣襟将人提溜起来:“你说什么?”

    管家哭丧着脸道:“人先前已经到了,衙役到府上通知的,大人还是快过去看看罢!”

    周守文心里乱成一团,松开抓住了管家衣襟的手,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怔,突然抬步就往外走:“替我备轿,过去看看!”

    管家顾不得膝盖的痛处,连忙起了身:“是是,我这就去叫人备轿!”

    待得两个人都匆匆忙忙地走了,留在大堂内的黑五才看着周守文走得方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随后,挑了挑眉头,拎着自己的刀也转身走了。

    平津侯府他惹不起,这趟浑水,不蹚也罢!

    周守文火急火燎地赶到官府,拨开堵着衙门口的难民,一路走过去,只见众人之前,一着了青色长衫的少人年身形笔直地站立着,见了周守文过来,微微笑着拱手道了一声:“周太守。”

    周守文看见洛骁的脸就觉得后槽牙开始抽痛,尽管再次看瞧他,周守文只想将他生撕了,只是当着众人面却也不好做什么小动作,只能笑着上前,道:“世子昨日不是已经骑马离开戍州了吗,怎么今儿个却又回来了?”

    洛骁便笑:“大人,都事到如今了,你却还想隐瞒么?”

    周守文眼皮一抽,心里虚的慌,额头隐隐约约都被吓出了冷汗,嘴上却只能试探道:“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洛骁一笑,转过身,对着众多的难民道:“各位百姓,相信你们也知晓。岁后戍州大旱,多数田间颗粒无收,”环顾一圈,拱手道,“是以圣上曾下旨,让戍州各县令、太守放粮,以救济灾民。然而,周太守却只放了半日粮,便就此打住了——”

    周守文冷汗落得更快,伸手拿袖子拭了拭汗,惊慌地看着有些激愤地难民,讪笑道:“世子,你胡说什么?下官的确是因为官府内无甚多余存粮才不放粮的,”压低了声音道,“你可莫要信口雌黄,污蔑本官!”

    洛骁依旧是从容地笑着:“大人说的不错,”面朝着灾民道,“原先张将军派遣我来太守此处前,我也以为太守必然是坑害百姓、收刮民脂民膏、以权谋私的贪官!”用眼尾看了看周守文惨白的脸和底下一片哄然的民众,话锋一转,“只不过,我同属下也曾去过太守此处的粮仓——这才发现,太守确实未曾说过半句谎话。”

    周守文惊异地看了看洛骁,直到发现那边冲着他一笑,心才缓缓落了下来,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无法帮助百姓,本官实在、实在是有愧啊!”

    洛骁却走过来摇头道:“大人何须如此谦虚?虽然戍州无粮,你却愿意变卖自己名下所有田产房屋,以所得之银钱从他处换取粮食,以解戍州百姓当下之忧患,实为天下百官之榜样,又何来愧疚一说?”

    周守文愕然瞪大眼:“什、什么?”

    洛骁笑道:“今日早上,军中兄弟已经替大人从周边将七百石粮食运进了城中。因着那些卖粮的乡绅们知道大人这是为了戍州的百姓,是以他们也不愿赚取多少银钱,这近千石粮食价钱只需拿大人名下的田产做交换便可。”

    说着,拿出一张写好了条款的转让书,笑吟吟的:“大人,现在就请你为了这戍州的百姓,在这借条上,按个手印罢。”

    周守文简直被这一连串的事情弄懵了:“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