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姐”林景天一出晋王府,看到那即将一闪而过的白裙,便匆匆呼喊。
顾倾城看着那人走向自己,压下心中的一丝厌恶,淡然道:“不知小侯爷还有何吩咐?”
林景天似乎完全没有觉察到顾倾城的不悦,微笑道:“顾小姐,更深露重,不如由本侯相送一程。”
顾倾城看着一脸真诚的林景天,又瞥见王府不远处的角落中聚集的三三两两的人,当下心中一片了然。展颜一笑:“那就劳烦小侯爷了!”
“小姐请。”林景天伸手虚扶着顾倾城上轿,待到确认顾倾城坐稳之后,才吩咐启程。
顾倾城坐在轿中,听到耳畔那人稳健的脚步声突然觉得分外安心。林景天一路护送顾倾城到达太傅府,但并未进入府中,顾倾城下轿后,对着林景天突然郑重施一礼:“多谢小侯爷!”
林景天暗叹顾倾城的冰雪聪明,点头致意,微笑着转身离去。
顾倾城抬头看了一眼寂静的太傅府,突然长叹一声,心道只怕此次算是惹怒了三皇子,顾倾城一手轻抚左肩,喃喃道:“若是你在,该多好!”
此刻晋王府的书房中,慕文远看着跪在下方的黑衣人,笑道:“哦,这么说是定国侯护送顾小姐的?”
堂下跪着的人不敢抬头,低声道:“王爷,王爷恕罪。”
慕文远眸中戾气渐涌,挥手将一旁的砚台打翻,看着墨迹在刚完成的画作上蔓延,叹息道:“可惜呀,好好的一幅画就此毁了!”
☆、守林人
近来朝中大臣纷纷感叹,六皇子莫不是转了性情,突然之间也变得温文尔雅,不似以前那样固执倔强、不知变通。虽然慕丰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儿子,但毕竟有着父子血脉,所以看着慕文轩的转变也是略感欣慰,也就逐渐开始让他参朝议政。只有赵鸿才对慕文轩突然的转变有所怀疑,毕竟自己和这位难以亲近的六皇子还是有过一些交集,所以始终觉得六皇子这样的人不该会突然性情大变。
不过相较于六皇子,赵鸿才倒更是好奇林景天和顾倾城,看着出神的林景天奸笑道:“景天,你是不是和顾美人认识呀?怎么以前没听说过你会吹箫?”
看着一脸猥琐的赵鸿才,林景天一脸平静道:“其实我会的东西挺多的。”
赵鸿才一脸不屑,靠在座榻上懒洋洋的说道:“不过,看来这位晋王确实是用心歹毒。”
“何出此言?”
赵鸿才狠狠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林景天怒道:“你就别装了,要不然你干嘛特意护送顾美人回家,还不就是怕晋王暗中动手。”
看到林景天没有回答,赵鸿才长叹一声:“哎,可惜了顾美人了,如花美眷竟被这样的豺狼盯上。”
听到赵鸿才的叹息,林景天不由得紧了紧拳头随即又松开手,转向赵鸿才问道:“你与青丝姑娘怎么样了?还在生气她擅自去了晋王府?”
一提起梦青丝,赵鸿才顿时满脸挫败,低声说道:“景天,我与青丝相识已有三年,这三年里我几乎日日都会去玲珑阁,可是我似乎从未真正懂得过她。”
“青丝姑娘艳惊四方,毕竟不是寻常女子。”林景天低声劝慰道。
“呵呵”赵鸿才苦笑道:“你知道吗?我无数次提过想要帮她赎身,可她从没答应过。她说是不忍我因此受到责罚,可若是她想,我便是拼了一切也会帮她,可终究她只是不愿罢了。”
看着一贯潇洒的赵鸿才此刻满脸丧气,林景天终究不忍劝道:“大哥,其实你与青丝姑娘并非良配,还是······”
还未等林景天说完,赵鸿才便摆了摆手,说道:“景天,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情到深处实难自禁。”
“实难自禁嘛?”林景天看向远方似是有些迷惑低声自语。
“小侯爷?”待走进竹林看清那人后,顾倾城不禁有些讶异。
“顾小姐。”林景天浅笑回应。自那日在竹林偶遇顾倾城之后,林景天闲来无事之际,常来此走动,没想到今日竟又碰巧遇到,不禁满心欢喜。
看着那人今日身着白色锦服,头戴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额前的几缕发丝被风吹动,和发冠上的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顾倾城眉目含笑:“小侯爷虽生于武将世家,倒是儒雅之气更盛。”
女子的那一笑当真是灿如春华,皎如夜月,林景天不觉心神荡漾。
顾倾城径自越过林景天,向竹林深处走去,林景天也默不作声,提脚跟在顾倾城身后。
林景天看着前面的人始终与自己保持着一段距离,若近若远,素色的长袖被风吹的微微翻动,而夹杂在风中的幽香更使人心旷神怡,不由得加大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顾倾城突然停下,吓得林景天一惊,差点就踩到顾倾城的长裙,林景天暗暗恼怒自己的冒失,但顾倾城似是毫无察觉,兀自开口问道:“小侯爷,觉得这竹林如何?”
虽不明白顾倾城为何突然发问,但林景天还是认真道:“空雅幽静。”
削葱根般的素手抚上身旁的翠竹,顾倾城丹唇微启,清冷的声音如泉水滴石:“这些竹子长得再好,终究还是逃不过沦为器具的命运,它们本该仰天而长,年年岁岁的。”
震惊于顾倾城语气中的落寞与孤寂,林景天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分外脆弱,只想将她拥入怀中。强压下心头的触动,林景天移步到顾倾城的身侧,说道:“其实也不尽然,若是有人守护,依旧可以年年岁岁。”
顾倾城侧目看着林景天,那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无由来的让人觉得安心,顾倾城有片刻的失神,随后莞尔一笑,转身向竹林外走去。
看到那人影即将消失,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林景天突然说道:“顾小姐,我愿做那守林人!”
前面的白影稍稍一顿,随后没有片刻的犹豫决然离开。
林景天突然有些懊恼的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全无风采与优雅。明知自己的身份,明知不该,明知不能,可,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失神的看着顾倾城消失的方向,一丝苦涩从嘴角蔓延,其实不是愿做,而是想做!
太极殿内,慕文羽看了一眼手中草拟的诏书,满脸的震惊,“父皇,您当真~~~”
慕丰似笑非笑的看着慕文羽,问道:“太子,可是觉得不妥?”
慕文羽咬了咬牙,突然跪下:“父皇,儿臣请求父皇收回成命。顾太傅,他忠君为国,他······”
“哼”慕丰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慕文羽说道:“难道你认为朕册封顾倾城为妃,不是皇恩浩荡吗?”
“儿臣不敢。”慕文羽额角冷汗直流,只是一想到顾倾城是顾正唯一的女儿,不禁咬了咬牙,继续道:“父皇,朝臣适龄的女子大有人在,父皇何不······”
“够了”慕丰高声喝止,“朕只是让你知道此事,并不是要听取你的意见,退下吧!”
慕文羽还想再说,但抬头看到慕丰冷若冰霜的眼神不由得有些胆怯,慢慢向殿外退去。
“来人,速将此信送往太傅府!”慕文羽一回到东宫便立即修书。
看着侍从离去的身影,慕文羽双手抱头,满脸痛苦低声喃喃道:“本宫真是无能,即救不了千菱,也无法帮助老师。”
看到顾倾城一脸平静的看着手中的信,顾正叹息道:“这是太子今夜派人秘传给我的,估计在十日之后的选秀大典上,便会宣读圣旨。”
看着女儿倾国倾城的脸,顾正突然宁愿女儿平凡一点,那就不必日夜忧愁,顾正接过顾倾城手中的信扔到一旁,看着女儿认真道:“倾城,你不必担忧,为父就是拼着这老命不要,也绝不会让你去那深宫。”
顾倾城扶着顾正坐下,淡然道:“父亲不必担忧,女儿自有分寸。”
顺手将一旁的信扔进火盆,看着信件慢慢燃为灰烬,顾倾城坚定的说:“我绝不会进宫。”
“可有万全之策?”顾正担忧的问道。
想起那人,顾倾城微微摇了摇头,看向顾正说道:“但女儿愿意一试。”
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顾正笑道:“倾城尽可放手去做,不必顾忌为父。”
父亲的慈爱使得顾倾城红了眼,她靠进顾正的怀中轻声说:“父亲,都是我,害了您!”
这些年来有无数的达官贵人皇亲国戚都前往太傅府求婚,但顾正毫无例外替女儿回绝了一切,因此得罪许多朝廷众臣,在朝中一直备受打压。
“傻孩子”顾正疼惜的看着女儿,说道:“你母亲走得早,我答应过她定要护你周全。你放心吧,为父绝不会让你有事。”
☆、赐婚
林景天接到信的那一刻抑不住满心的愉悦,临出门之前还在镜子前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疏漏之后,才匆忙赶往落日楼。
“小侯爷。”顾倾城浅浅施礼,只见那人匆忙站起身来,抚平了因为久坐而有些皱着的外衫,微笑回礼。
“小姐不必多礼,请坐!”
林景天为顾倾城斟了一杯茶,顺便偷偷打量了一下。今日的顾倾城比起前几次更是素雅,脸上未施粉黛但却依旧清新动人,双眸似水,带有淡淡的冰冷,微微抿了一口茶水,唇绛如朱,嫣如丹果。
林景天匆忙将目光从那双朱唇上移开,但仍感到胸腔中强有力的撞击,喝了一口清茶,将心中的炽热熄灭了几分,然后才开口问道:“不知顾小姐找我,有何事?”
顾倾城莞尔一笑,似是随口问道:“不知小侯爷可愿娶我?”
林景天愣愣的看着顾倾城,不敢相信耳中听到的话,迟迟没有做声。顾倾城也不心急,将林景天的茶杯续满,看着林景天认真道:“倾城想知道,小侯爷那日在竹林所说的话可还作数?”
顾倾城其实心里并不十分确定林景天会帮助自己,可眼下除了这位定国候似乎没有人能帮上自己,但更重要的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那人略带责备但却关切满满的话,使得顾倾城想要赌一把。
在那双清冷的眼睛的注射下,林景天不由得低了低头,复又似鼓起勇气迎着那双眼睛看去,坚定的说:“此生此世,誓言不悔!”
虽然声音并不大,但却掷地有声,顾倾城莞尔一笑,勾魂摄魄。
“得侯爷此话,倾城就安心了。倾城想要侯爷求皇上赐婚。”
“为何突然如此?”林景天疑惑的问道。
“因为”顾倾城看着那人,郑重道:“我不想入宫为妃。”
顾倾城原以为会从那人脸上看到动摇,谁料那人先是一愣,旋即笑道:“好啊!”
“你不怕吗?”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痛快的答应,顾倾城有些讶异。
“只要是小姐所愿,我愿尽力去做。”林景天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