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多么愚蠢可笑的推论?本就裂缝重重的一家子,终是在这个推论之后,再无回头之日。
该在的人不在,不该在的人,又有何可留?
云叔他们被扫地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陆家外面,匆匆离去的官兵。那一瞬间,众人对望无言,眸子里是说不出的寒心,还有庆幸。
“要冲了,你护着伤处。”
“好。”
这厢官兵匆匆撤离赶去城门,那厢疾驰的马儿已经载着两人,向着城门横冲直撞而去!
“关门!快关城门!”
“卫兵!卫兵!!都去哪里了?!”
“弓箭手准备!”
“上城门!弓箭手上城门!”
“啊啊啊!过来了!!快!快阻止他们!”
阻挡者,死!
莫无微微压低身子,护着怀里的人,一手驾着缰绳,一手挥着弯月刀,极快的速度,犹如凶神恶煞一般!
冷青翼伏着身子,双手紧紧抓着鬃毛,闭着眼不看不听,耐着剧烈颠簸带来的冲击,心中只有一个声音:离开!要么生,要么死!
守门的那些个酒囊饭袋,毫无准备,谁人能挡?!鲜血在空中飞溅,弯月刀遇上的铁器无不纷纷断裂,大门掩了一半,再也关不上,关门的人已死。
一马两人,高高跃起,迎着高悬的朝阳,一冲而破,所有的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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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很简单。
“鬼煞”是来杀人的,也是来探风的。杀得人自是好,被杀了,也不算白来。
行踪已是彻底暴露,那么,还有何必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谁都能想得到陆家,冷青翼能,肖奕能,景阳也能。
肖奕洋洋自得,以为瞒天过海走了暗线,景阳却是不动声色,精心策划走了明线。
江湖与朝廷,其实关系微妙。
找了官员试探,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只要有利益共同,便总能说得上话儿。
陆羽明需要保持陆家的江湖地位,需要维持江湖和朝廷的平衡,需要……莫无。
而景阳什么都能给,都能答应,条件只有一个,冷青翼。
丝毫不冲突的利益关系,很容易达成一致。
正如戚靖所叹,若说先前还有所犹豫的陆羽明,终是在莫无那一巴掌之后,彻底丧失了理智和判断的能力。
如此这般,与虎谋皮的下场,都是后话了。
“再坚持一下!”
“嗯……”
疾驰的马,四蹄踏地,健壮有力,一行千里。是匹好马,花光了他们所有的银两,倒也值当。身后嗖嗖的箭雨,躲得开的入地面,躲不开的……入身子。
离得城门远了,箭雨停歇,追兵隐隐约约可见,甩得不够远,还不能停。
去塞外大漠,如今只剩下一座城,边城。
边城建在两座山之间,天然的要塞之城,自是重兵把守,走不得,走不得便不走!
山入云霄疑无路,百转千回似已出。
攀藤揽葛何以度,崖落深埋几多骨?
边城一侧云霄山虽是险峻,却也有一条路,世人皆说,不归路,闯不得,闯不得也要闯!
前方一片浓密树林,林中暗藏泥潭沼泽,马儿毫不犹豫一路冲进树林,渐渐隐在阴暗之中,消去了踪影。
“停!”大队人马追至树林前,却是停了下来,领头一人思量片刻,对着身侧一人说道:“去!准备毒烟!”
“是!”手下领命而去,队伍停滞不前,不急。
路只有一条,跑不掉。
马在林子里又跑了一阵,方才停了下来,莫无赶紧抱着冷青翼下马,果见其小腹处白色衣物隐隐透着嫣红。
“心疾如何?”莫无寻了一处半的树,将冷青翼放下,掀了袍子,处理崩裂的伤口。
“……没事。”冷青翼粗喘着气,疼得厉害,满额的汗水,面色煞白,“一直默念红姑姑教的心法……呃……”
药落伤处,冷青翼忍不住闷哼,上药时自是看得清楚,腹内跳突不歇,痉挛不止。昨日误伤自己,尚未复原,今日马背上不断颠簸冲击,自是伤上加伤。
“……”莫无抬手要用息转心法,却被冷青翼制止,“只是疼……忍忍就好……你处理一下……自己的伤……”
“有内力护体,只是皮肉伤。”宽阔挺直的背上,赫然着两支箭羽,一支在肩,一支在背,莫无反手拔了,虽伤得不重,却也有伤口,会流血。
“转过身去……我帮你上药……”冷青翼拿过药瓶,吃力地撑坐起身子。“……把上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