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得自创我的婚礼仪式,革除了旧习俗里所有不合理的规矩。我们没拜天地,这是我所作的改革里最重要的一环。但我们还是一起去祠堂里拜了祖先。为了这件事,我跟母亲争执了好几天。我不认为我们的婚礼跟祖先有任何关系,而且我也不相信他们的存在。可是,我母亲虽然可以接受我其他的改革,但绝不允许她的独子数典忘祖。到了我结婚的前夕,我终于让步。于是,结婚后三天,我们夫妇一早就到了祠堂,对着祖先的牌位行三鞠躬。
他在信里跟韦莲司雀跃地描述新婚燕尔的同时,还抱怨北大偏偏大煞风景,在蜜月期间催他返校:“我们结婚才十天,校方就打电报催我回北京。我当然不肯。我整整在家待了五个星期。这也就是说,结婚后又待了四个星期。我于1918 年1 月24 日启程,一个星期以后抵京。”胡适告诉韦莲司,说他母亲看到他们新婚燕尔的样子,感到非常地欣慰。最后,他代表母亲和妻子跟韦莲司问好。他并附带地加了一句:“我妻子希望在1924 年,我休假那年,跟我一起去美国!”
* 要到十年以后,胡适才会知道他这些报告新婚燕尔的信,是如何啮噬着韦莲司的心。1927 年3 月,胡适在访问英国、美东以后,到绮色佳小住几天。我会在下一章详细描述他们终于在这次重逢的时候,吐露对彼此的爱。4 月17 日,是韦莲司的生日,当时胡适已经在横渡太平洋返国的油轮上。韦莲司在当天写了但显然没寄出的信里,石破天惊地,娓娓道出她十年前收到胡适来信时的心情:“我今天重读旧信,读到那封宣布你即将结婚的信[即胡适1917 年11 月21 日的信],又再次地让我体会到,对我来说,那是多么巨大的一个割舍。我想,我当时完全没有想跟你结婚的念头。然而,从许多方面来说,我们根本[在精神上]已经是结婚了。因此,你回国离我而去,我就整个崩溃了。”韦莲司在这句话的旁边,加了一句眉批:“自从我收到你1917 年11 月的那封来信以后,我就完全没有勇气去读你之后给我的信。”1
历来品评胡适婚姻的人,既然已经有了定见,自然认为胡适是极不情愿,因为孝顺母亲,而不得不入彀。1980 年代,有关胡适的资料,如雨后春笋出版以后,更给这种看法提供了新的证据。其中,最重要的,是1918 年5 月2 日,胡适结婚不到五个月的时候,给他极亲近的叔叔胡祥木的一封信。在这封信里,胡适说:
吾之就此婚事,全为吾母起见,故从不曾挑剔为难(若不为此,吾决不就此婚,此意但可为足下道,不足为外人言也)。今既婚矣,吾力求迁就,以博吾母欢心。吾所以极力表示闺房之爱者,亦正欲令吾母欢喜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