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我帮你看看脚吧”
药研藤四郎提着医药箱来到云裳面前,屈膝蹲下身,目光扫过审神者受伤的脚踝。
云裳依旧穿着鹤丸国永宽大的内番服,此时坐在粟田口的沙发椅上,双腿交叠放在沙发上。
因为害羞双足掩在和服里,只露出一截缠着纱布的足尖。
察觉到药研藤四郎的视线,云裳往后缩了缩脚,把露出来的足尖也藏进和服下摆。
“不用了”
“哈哈哈,女孩子的脚可是不能让人随便看和摸的,药研。”
三日月宗近因为担心审神者走了进来,拉上障子门,外面传来鹤丸国永的惨叫声。
这里是粟田口的部屋。
烛台切光忠帮云裳解开脚上的绳结,发现云裳伤到的脚踝,因为云裳医术不精,只是草草处理了一下,缠了几层纱布。看到审神者脚踝肿的厉害,烛台切光忠不知道具体情况,怕审神者伤到筋骨自己也不知道。
他没有权限进天守阁,审神者又受了伤,就把人送到粟田口的部屋。
药研藤四郎的医术虽然只是半吊子,但也是本丸唯一会医术的人,烛台切光忠把人交给药研藤四郎,还是放心的。
听三日月宗近这样说,审神者又非常坚持不让他碰,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扶着腰站起来。
“大将,我是本丸的医生,在医生眼里病患不分男女,你完全可以放心。”
药研藤四郎在战场上长大,战场上不拘小节,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他虽然明白审神者的坚持理由,却不太理解,因为没有什么比自身的康健更加重要了。
“大将,直白的说,礼仪规矩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您的身体安危才是第一位。”
“请让我医治您吧。”药研藤四郎躬下身请求。
云裳迟疑。
父王和母后虽然并没有要求她去遵守那些繁文缛节,甚至他们一家三口私下里相处也很随意。但是云裳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公主,以及将来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妻子。教导她的嬷嬷告诉她,女孩子的身体全部属于未来的夫君,外人别说摸了,看都不能看。
甚至告诉她,时下有女孩子的脚无意间让男人瞧见了,她就只能憋屈的嫁给对方。这是规矩,无论她愿意不愿意,都要屈从于命运。
私心里云裳倾向于药研藤四郎的说法,她同样觉得世人对女子的束缚过大了。若是没了好的身体,没有了性命,那些繁文缛节又有何用。
但是云裳迈不过这个坎,她受了十五年的教育如此,怎么可能一朝从封建走向开放。
感觉到云裳的犹豫和松动,药研藤四郎有些无奈地说:“大将,我是短刀。外表一直停留在这个阶段,没有长高的可能,不算是真正的男性,你可以放心。”
药研藤四郎为了帮审神者治脚,可以说完全是煞费苦心了,为了让审神者相信他没有不轨之心甚至都能自黑。
三日月宗近听到药研藤四郎这番话非常诧异。他们不是人类,自然不用遵守人类的规矩和三观,但是药研藤四郎能说到这份上也是厉害了。
“你——”云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药研藤四郎神色不住变幻。
诧异,同情,怜悯,愧疚,不安。
药研藤四郎不知道审神者脑补了什么,不过事情总算按照他期许的来。
云裳点点头,“麻烦你了”
药研藤四郎都说到这个地步,她若是再坚持公主莫须有的矜持就显得矫情了。
正如他所说,大夫面前只有病人,没有性别之分。
云裳答应之后看向在一旁站着的三日月宗近,药研藤四郎顺着她的视线同样看向碍事的三日月宗近。
“哦呀哦呀,都看着老爷爷做什么?”三日月宗近摸了下自己的脸颊,“难道今日才发现爷爷我生的特别美。”
云裳被三日月的自恋哽到了,嫌弃地移开目光。
药研藤四郎同样被三日月宗近的不要脸程度噎了一下。
板着脸上前,“三日月殿,请离开这里,你说过女孩子的脚不能让人随意看。”
三日月宗近挑了挑眉梢,没想到药研藤四郎这么快就把这句话还给他了。
看来药研藤四郎也不像表面说的那样无动于衷啊。
不过一切以审神者身体为重,三日月宗近没有多说什么,他朝审神者点点头,“那,我便退下了。主公若是有什么吩咐可以随时喊一声,我就在外面。”
“当然若无事召唤我也是允许的。”
三日月宗近以袖掩唇,笑眯眯道,没人看到他宽大的袖摆掩住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不用麻烦了,我会照顾好大将。”药研藤四郎推了下平光镜,抬手送三日月宗近离开。
三日月宗近离开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两人视线交错,对彼此的心意心知肚明。
三日月宗近踩在走廊上,轻笑了一声,“小姑娘还是大意了啊”
身边都是虎视眈眈的狼崽子,怎么能轻易放松警惕呢。
药研藤四郎目送三日月宗近离开,关上了部屋的门。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云裳这才想起来这是粟田口的部屋,不是安静的天守阁。上次到来的时候身边都是小孩子,这次空无一人她还有些不习惯。
“其他人呢?”
“大将问弟弟们吗?”
药研藤四郎屈膝抵在地板上,伸手托起审神者受伤的脚踝,小心翼翼放到自己的大腿上,解开审神者脚上缠绕的乱七八糟的纱布。
漫不经心回道:“他们啊,都去看怎么钓鹤丸国永了。”
药研藤四郎说完推了下鼻梁上的眼睛,眼神犀利。
能犯众怒让全本丸的付丧神统一意见,从某种程度来说鹤丸国永也是非常厉害了。
云裳对陌生的碰触不太习惯,只习惯性缩了一下脚,就任药研藤四郎随意动作了。
听到药研藤四郎的话,她有些好奇,“诶?钓鹤丸国永?”
“是的”药研藤四郎取出酒精棉球,动作轻柔地清理审神者脚上涂的乱七八糟的紫红色药水,一边回话让审神者分心。
“鹤丸国永太放肆了,竟敢冒犯大将。身为同僚,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就想个办法严惩鹤丸国永,让他不能再犯。”
听到‘冒犯’二字,云裳眼神闪烁,鹤丸国永确实冒犯了她,这些人都知道了?
“你们准备怎么惩罚他?”
足间的药水被清理干净,露出细白莹润的脚踝。
有些人生来就受上天的偏爱,云裳不仅生了一张不容于世的脸,而且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本身丽质天成,加上这些年金尊玉贵的生活,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惹人采撷。
药研藤四郎没有回话,虚握了一下审神者的脚掌,因为职业习惯大致打量了一下。审神者脚掌上并没有茧子,一看就不是经常走路的人。脚心的肌肤色泽红润,脚面雪白无暇,肤若凝脂,五个脚趾头生的圆润可爱,小巧玲珑。
一只手就能握住,只比他巴掌大了那么一点儿,还真是一只手就能把玩。
虽然并不是恋足癖,药研藤四郎欣赏完心中也划过这样的心思。
想起审神者正等他回话,药研藤四郎迅速收敛了自己的心思,突然问了一句,“大将,你怕疼吗?”
“啊,当然……”
云裳反应不及,只听到“咔嚓”了一声,脚踝的骨头错位。接着她刺疼了一瞬,就没有感觉了。
“怕”
云裳眨了下眼睛吐出最后一个字,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药研藤四郎方才做了什么。
“已经好了。不用上药,大将只是崴到脚,正下骨便好。”
“诶?还真是不疼了。”云裳惊奇地动了动脚,发现真的全好了。
药研藤四郎看着在他大腿上乱动的脚,喉咙滚动了一下,无奈叹口气,“大将,你的脚刚好,还是不要做剧烈运动。”
“好吧”云裳嘟了嘟嘴,收回放在药研藤四郎腿上的右足。
“谢谢你啊,药研,你的医术真厉害。”云裳感激的目光落到药研藤四郎身上,让他身体一僵。
这是审神者第一次称呼他的名字,也是头一次夸他。
“嗯”药研藤四郎压制住心底的喜悦,唇角扬了扬又抿了下去,故作淡然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大将安好,我便能放心了。”
云裳套上干净的白袜,穿上鞋子,在地面走了一步,发现没什么问题。
这才想起来问:“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准备怎么惩罚鹤丸国永?”
药研藤四郎褪下手上的黑色手套,珍重地放进自己的药箱,忙着收敛地上散乱的药品,闻言抽空回了句,“大将知道刀解池吗?”
“刀解池?那是什么东西。”
药研藤四郎眸子动了动,“大将对我们还真是一无所知啊”
云裳听着药研藤四郎近乎呢喃的抱怨,有些心虚。
不过这都怪黑崎真护,谁让云裳问起本丸的事情,他只告诉本丸里居住的是付丧神,绝对不会伤到云裳,其他的一句都没解释。云裳好奇地问了句,他简单地回道,本丸里的付丧神都是他安排负责照顾云裳的人,云裳不用在意奴仆的身份。
黑崎真护的话打消了云裳的好奇,伺候霓裳公主的人多了去了,她只需要记住一两个心腹的名字,其他人自有心腹打理。
不过云裳对本丸的了解比黑崎真护想象中要多一些。
她私下里用黑崎真护的账号,登入过一个审神者论坛。
就是在那里面,她知道了神隐这个词。
有审神者说只要被付丧神神隐,便不会被任何人找到。
“大将想见识一下吗?如何钓鹤丸国永。”
就在云裳陷入沉思的时候,药研藤四郎收拾好自己的药箱,重新换了副手套。
“我可以背大将去。”
……
云裳远远的就听到鹤丸国永的哀嚎声。
这次连烛台切光忠都不站到鹤丸国永那边,帮他说好话了,所以鹤丸国永的下场不是一般的惨。
鹤丸国永被吊在刀解池上,腰间绑着细如发丝的鱼线,鱼线的另一头系在一只鱼竿上,掌控鱼竿的是个子最高大的岩融。
“啊啊啊,岩融,你小心点儿,快往上拉,鹤快要掉下去了!”
今剑想试试掌控鱼竿的感觉,岩融还没交到他手中,就传来鹤丸国永的惨叫声。
“噶哈哈哈,鹤丸你不行啊”
云裳走近了才发现不是鹤丸国永会飞了,而是他腰间绑着鱼线。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无语,被吊起来的鹤丸国永跃跃欲试,好像在经历什么新奇的考验,脸上没有一点儿紧张感。
“这是在做什么?”
粟田口的小短刀挤过来,见审神者好奇,就好心给她解释。
云裳还听到岩融手里掌控的那只鱼竿属于江雪左文字倾情奉献。
云裳环视了一圈,周围全是看热闹的刃,把锻刀室都挤满了。
大家都在围观岩融钓鹤丸国永,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毕竟也只有鹤丸国永敢挑战这么危险的项目了,他们看着岩融都想试一试钓鹤丸国永的感觉。
压切长谷部站在最前方,主命雷达让他很快感觉到审神者的到来。
他一回头就看到身上穿着鹤丸国永的内番服,披着烛台切光忠西装的审神者,周围围了一圈儿小短刀。
压切长谷部先是皱了下眉,然后捧着鹤丸国永的本体挤了过去,来到云裳面前,首先就是请罪。
“主,请原谅长谷部僭越,代您处置了鹤丸国永。”
“你不用请罪,这只是小事而已。”云裳对自己人一向大方,只要不踩到她的底线,她基本上很好说话。
云裳让压切长谷部起来,压切长谷部起身后激动地把鹤丸国永的恶行说了一遍,俗称告状。
其实压切长谷部事后冷静下来,也觉得奇怪,若是没有审神者的命令,鹤丸国永压根进不去天守阁。现在看到穿着奇怪的审神者证实了他的想法,压切长谷部知道自己可能是误会了,但是并没有提出来。
自打脸的事他怎么会做,相信他一心侍奉的主公也会理解。
云裳听完神色有些不对,眼眸闪了闪,“他真的这么说?”
“是,主,鹤丸国永竟然敢偷盗您的衣服,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
“咳”
听到压切长谷部说鹤丸国永偷她的衣服是为了穿,云裳再也绷不住了。
她望向被吊在半空中的鹤丸国永,神色意外。
这家伙竟然隐瞒了真相,把事情全部往自己身上揽。
“把他放下来吧”
路上药研藤四郎已经给云裳解释何为刀解池,虽然鹤丸国永冒犯了她,气过之后她没想真的想要他的命。
云裳看到压切长谷部不赞同的目光,话锋一转,“既然他这么喜欢穿女装,就让他穿三天裙子好了。”
压切长谷部眼前一亮,“三天怎么够,最少要一个星期,也就是七天。主公罚他是对他的仁慈,以免他走上邪路。”
“七曜?”云裳本来想说七日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但想想三天和七曜也没差。往日胆敢以下犯上的人,霓裳公主早让人拖下去了。
“好,那就七日。”
压切长谷部接到命令满心欢喜,立刻冲进人群,让几个兴致勃勃玩起来的刃放下鹤丸国永。
虽然他早有防备,把鹤丸国永的本体收了过来。鹤丸国永就算掉进刀解池,有本体在也有一线生机。但若是真缺个胳膊少个腿,审神者的命令就不好办了。
云裳看着被悬在空中惨兮兮的鹤丸国永弯了弯唇,然后突然感觉衣服被人扯了扯。
循着力道看去,只看到一个到她腰际灰发蓝瞳的小孩子。
“你是?”
“大将,这是本丸的刀匠。”药研藤四郎介绍。
“这是本丸新来的审神者。”
刀匠并不会说话,但是他能听懂,闻言他点点头,递给云裳一张纸。
云裳奇怪地接过上面写着‘加速符’三个字的黄纸。
“这是什么?”
刀匠指了指炉子。
云裳看了一眼锻刀炉,锻刀炉始终染着火焰,隔着炉子都能感觉到里面的灼热。
她指了指自己,“你想让我过去?但是不行,太热了。”
云裳摆摆手拒绝了他的提议。
药研藤四郎看着和刀匠说话的审神者没有阻止。
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往周围扫视了一圈,发现除了个别的刃,都在注意放下来的鹤丸国永。
聪明的刃注意着审神者的动作皆沉默不语。
药研藤四郎推了下眼镜,想了下也是,审神者的手气如何还不知道,锻出来重复的刀剑也有可能。
刀匠看着快熄火的锻刀炉神色有些急切,他突然冲过来抓起云裳的手,按在锻刀炉上。
云裳没有反应过来,脚下一个踉跄,手已经碰到了锻刀炉。
云裳瞳孔缩了缩,那可是燃烧的锻刀炉,她的手……
加速符落到锻刀炉上,迅速生效。
云裳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光线,她下意识闭上双眼,举起手抵挡光线。
闭眼之前好像看到有粉红色的花瓣飘过,然后听到。
“我是龟甲贞宗。名字的由来?……呵呵,任君想象。您就是我的苟修金saa吗?”
抬起的手突然被人握住。
“诶?”
云裳睁开眼睛。
药研藤四郎捂脸,“怎么会是他!”
他可是在万屋听说过这把刀的传闻,传言全是不可描述。
审神者这是什么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