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血帖亡魂令

第 1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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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使人在刹那间散了真气,本能的反应,使他向斜里弹身,奇怪,真力又已恢复,只是伤势不轻,劲道减了过半。

    弹身之下,竞然射去三丈之多。

    老者当堂为之一窒,以他的估计,甘棠决无法起身。

    甘棠心念电似一转,目前以走为上策,耽下去必无幸理,这种震人心神,散人真气的功力太邪门了。

    中掌,弹身,转念,仅只眨眼间事。

    身形再弹,恍眼闪出八丈。

    “站住!”

    甘棠寒气大冒……

    老者双掌再亮,暗劲袭身,甘棠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真气像方才一样突然泄散,眼睁睁地望着老者出手抓住自己肩臂。

    被执之后,真力又告复生。

    他领略到对方亮掌所发的邪门暗劲,仅能使人在刹那间丧失抵抗力,但,这已足够对方下杀手而有余了。

    老者冷森森地道:“礼尚往来,你折老夫大孙手腕,老夫先废你一臂!”

    甘棠亡魂皆冒,奋力挣臂,但内伤严重,已经力与愿违了。

    林云突地大叫一声:“外公,不要伤他!”

    随着话声,人已到了甘棠身侧。

    老者吐了一大口气道:“云儿!你该醒醒了!”

    林云狠狠盯了甘棠一眼,毅然道:“外公,放了他!”

    “什么,放了他?”

    “外公,我只求你一次,下不为例!”

    “你姨母忍痛偷生,为什么?”

    “外公,我……我情不自禁啊!”

    林云竟然声泪俱下,她口口声声要杀他,现在反而为他求情。

    甘棠内心感到莫名的痛苦,激越地道:“云姐!我不愿再领受你的恩情了,此生已无法偿还……”

    林云凄厉地转目道:“施天棠,最后一次……下次,也许我亲手杀了你!”

    甘棠栗声道:“云姐,等我本身事了,留有命在,誓必到你面前请你下手。”

    林云粉腮一惨,又流下泪来。

    她爱他,已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老者长叹一声,松开了手,转身自去。

    甘棠窒在当场,怔怔地望着这情深似海的仇人之女,不知如何是好。

    林云痴痴地注视了甘棠片刻,猛一跺脚道:“你走!”

    甘棠心里有无数的话要讲,但口唇翕动了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黯然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他不敢回头,怕再看到那张幽凄的美靥,不敢领受,但又无法拒绝的思情,事实上是极端痛苦的一件事。

    又一次与仇人失之交臂,究其实,自己的功力太差。

    他茫然地一口气奔了数里,才取出“万应丹”服下,由于已练成了“功力再生”,不须运功疗伤,稍籍药力,便可恢复如初。

    那额有疤痕的老者,究竟是不是“魔王之王”?他的话是否可靠?在甘棠心中仍是一个谜。

    此行,本来是拜访“桐柏派”掌门,想不到扑了一个空,“三目老人”寻不到,便无法查询母亲的生死下落,这更增加了内心的痛苦。

    回转“天绝地宫”再练武功,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了。

    一阵紧行疾奔,山口在望。

    蓦地——

    微风飒然,一个半百妇人,现身道中。

    甘棠目光一扫,刚刚平静的心房,又告热血沸腾起来,阻路的,赫然是林云的姨母,洛阳城外巨宅的主人“魔母”。

    天假其便!

    甘棠心里暗叫一声,刹住身形,目光闪射熠熠的仇恨之火。

    “魔母”也是满面怨毒之色,冷冷地发话道:“施天棠,回答我一句话。”

    “什么话?”

    “你到底爱不爱林云?”

    甘棠呼吸为之一窒,他不愿说违心之论,侃然道:“爱!”

    “魔母”神色一缓,道:“如果没有云儿,你恐怕早已不在人间了,这一点……”

    “在下承认这事实,将来必有以报。”

    “如何报法?”

    “那是在下自己的事。”

    “你该明白一个事实,云儿爱你已深,你死她不会独活,如果你真爱她,何不现在为她做一件事?”

    甘棠心中一动,道:“什么事?”

    “说出‘魔牌’的来处,上一代的仇恨,让上一代去解决!”

    甘棠咬牙一哼道:“在下可以为她死,但这件事暂时办不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仇人全部伏诛!”

    “你口口声声报仇,说一说老身母子与你何仇何恨?”

    “从‘魔牌’上你该知道。”

    “老身不知道。”

    “那为什么穷追‘魔牌’来路?”

    “因为它是老身家传之物!”

    甘棠登时杀机冲胸,厉声道:“是你家传之物?”

    “一点不错!”

    “如此,请问老魔现在何处?”

    “魔母”目中煞光暴射,栗声道:“老魔?谁?”

    “魔王之王!”

    “你敢辱及先师?”

    甘棠心头一震,先师?看来那额有疤痕的话不假,“魔王之王”真是已不在人世了,对方承认“魔牌”是传家之物,又是“魔王之王”的弟子,等于承认是血洗“圣城”的凶手,但以对方母子之力,能办得到吗?还有哪些帮凶?“奇门派”参与了吗?额疤老人被林云称为外公,自然是“魔母”之父不假,血案必有他一份,如果现在追问,对方可能矢口否认,因为承认了将是天下之敌,而且一旦自己暴露身世,万一仇报不成,势非略千古之恨不可,唯一办法,就是制住对方,然后迫供……

    心念动处,故意不屑地的哼道:“侮辱,本人要鞭老魔之尸!”

    “魔母”杀机毕露,作势就要出手,但忽又忍住,道:“施天棠,看来你仇怨已深。”

    “不错,山高水深。”

    “‘天绝门’因先师之故而下这狠手?”

    什么狠手,甘棠没有追诘,也没有深深去想,闻言之后,脱口道:“事与‘天绝门’无关!”

    “什么,与‘天绝门’无关?”

    “嗯!”

    “是你个人的事?”

    “可以这么说。”

    魔母顿了顿,沉凝着声音道:“谁是幕后主使人?”

    “没有幕后人,也没有谁指使我!”

    “你不说?”

    “会的,等时机成熟之时!”

    “老身希望你现在说。”

    “办不到。”

    “这可由不得你了!”

    甘棠重重地一哼道:“女魔,我要找的正是你!”

    “你”字声落,双手曲指如钩,快逾电闪地抓了出去。

    “魔母”也几乎在同一瞬间攻招出手,狠辣得令人咋舌。

    人影一触而分。

    “魔母”狼狈的暴闪三丈之外,一只左袖被撕下了半截,毫发之差,险被制住。

    甘棠志在必得,略不稍停,紧跟着弹身出手。

    “魔母”诡异地一拧身,斜里飘出两丈,避过这骇人的一击,迅快地伸手怀中,摸出一块黑黝的牌子,向前一亮。

    甘棠暴喝一声:“鹰龙魔牌!”

    正待出手去抓,突地,魔牌映目,射出一道夺目强光,目光甫一和强光接触,呼吸立窒,血行顿止,真气也在刹那间凝结,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一道排山劲气,已罩身涌至,与不久前与额疤老者交手时无异,他完全失去了抵抗力。

    “砰!”

    身躯飞泻而出,狂撞在两丈外的山石上,再弹回地面,逆血夺口而出,全身骨骼仿佛拍散了似的,眼前金花朵朵乱冒。

    “魔牌”有此妙用,是他做梦也估不到的。

    “魔母”冷笑一声,举步欺了过来……

    甘棠强按心神,自觉功力仍在,由于“天绝”武学不同于一般常轨,这一击并未使他受到大伤害。

    “魔母”脚步到了身前几尺之处。

    甘棠猛地侧身扬掌,挥了出去。

    “天绝掌”隔空蚀物,威力非同小可,而且这猝然而击,出乎“魔母”意料之外。

    闷哼声中“魔母”倒栽丈外,手中的“魔牌”摔飞三丈有多,锵然有声,甘棠电疾弹身,把原本属于他的“魔牌”抢在手中。

    好奇之念油生,手持“魔牌”,映着阳光一照,奇怪,竟没有光华射出。

    只这转眼功夫,“魔母”已失行踪。

    甘棠恨得牙痒痒,往回倒追了一阵,始终不见“魔母”影子,只好颓然地回头出山,目前迫切需要的是再练武功,否则无法快意思仇。

    顾盼间,出了“桐柏山”区,来到入山时歇脚的茅店,呼酒畅饮,借以暂时麻醉纷扰的心情。

    可煞作怪,脑海中老是闪动着林云俏丽绝俗的情影,挥之不去。

    这段情,在可预见的将来,必然是悲剧收场,无可逃避,也无法解脱。

    三杯酒落肚,勾起了满腹愁怨。

    他感伤身世,也自叹飘零。

    联带的,他想起了谏父自决的未婚妻西门素云,无辜受害的女子陈玉芝,横被摧残的少女卫缓缓……

    难道真的是红颜女子多薄命?

    造化弄人,有时未免太酷虐了。

    正在冥思出神之际,店外突然一阵喧嚷吆喝之声,接着是数声惨厉刺耳的惨号,甘棠不禁心头一震。

    店内酒客,纷纷夺门而出。

    甘棠皱了皱眉,掏出几粒碎银,放在桌上跟着出了店门。

    只见远远一道人圈,尽是劲装疾服的汉子,在好奇的驱迫下,举步向那人圈奔去,尚未接近,已有人吆喝:“要命的不要过来凑热闹。”

    一些胆小的,已闻声回头。

    甘棠当然不在乎,估计着必是江湖仇杀,加速地追了过去,张目向人丛中一看,只见一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中年汉子,坐在当中,身旁横卧着五具尸身,数十劲装汉子,围成了一个大圈,死者也是这些劲装汉子一路的人。

    那坐地汉子目光迟滞,口中喃喃不知说些什么,赫然是一个疯汉。

    这多人追捕一个疯汉,这事颇堪寻味。

    就在此刻——

    一个声音似在向众人发令:“准备暗青子,围住他。别让他走脱!”

    数十劲装汉子,纷纷掣暗器在手。

    疯汉仍不断地喃喃自语,对四外的情况,似乎毫无反应。甘棠一念好奇,施展“天绝门”“潜听”之术,想听听疯汉在呢喃些什么,只听疯汉重复着一句话:“我是人吗?西门嵩,我不饶你,武圣!武圣!”

    翻来复去就是这么一句话。

    “武圣”两字入耳,甘棠心头大震惊,心里头起一个念头,非要究明真相不可。

    突地——

    那原先发令的人,突然欢呼道:“闪开,总管来了!”

    人群,裂开了一条缝。

    甘棠目光朝发声处一扫,不由杀机大发,那发话的,赫然是“玉牒堡”外务管事金浩,不言可喻,这些劲装汉子全是“玉牒堡”属下的弟子了。

    心念之间,只见一个狮面老者,大步入场,身后随着四个佩剑汉子,四名佩剑汉子迅疾地各站一个方位,长剑出鞘,如临大敌。

    狮面老者,想来便是外务管事口中的总管了。只见他径直走到疯汉身前八尺之处,才止住步子。

    疯汉喃喃如故,似乎根本没有发觉有人近身。

    狮面老者宏声发话道:“五号,认得老夫是谁吗?”

    疯汉被称为“五号”而不名,这称呼的确别致。

    疯汉徐徐抬起头来,迟滞的目光,迫注在老者面上,久久才道:“你……是谁?”

    “五号,你真的认不出老夫?”

    疯汉如中蛇蝎般一跃而起,这动作使狮面老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甘棠这才看清疯汉还持着一柄精光夺目的长剑。

    狮面老者一个干哈哈道:“五号,你再看看!”

    疯汉厉声道:“王士邦,你是总管王士邦!”

    “不错,你还认得老夫,现在随老夫回去!”

    “回去,去哪里?”

    “回堡呀!”

    疯汉突地惊怖地一退身,狂声道:“门主!不!师傅,求您……别杀我……”接着,双眼一瞪,凄厉地吼道:“西门嵩,你这没有人性的老匹夫,我要……杀你!”

    那吼声,令人听来不寒而栗。

    “总管王士邦”目光扫了四名随行剑士一眼,然后大声问“五号”道:“五号,你听见没有,随老夫回去!”

    疯汉愣愣地望着王士邦,神情一片迷乱。

    王士邦再次道:“五号,把剑放下!”

    “剑!”

    疯汉应了一声,突然挺剑向“总管王士邦”攻去,出手之厉辣,世无其匹,看样子竟然是一个超级剑手。

    “总管王士邦”身形暴退,顺势封出一掌。

    疯汉如影随形跟进,剑刃撕风,剑气纵横,狂攻不息。

    四名剑手,合围而上,双掌四剑,全力抢攻。

    一场惊世骇俗的剧斗,展了开来。

    疯汉的剑术,似已达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以一敌四,攻守兼备,一个精神失常的人,而能应战,完全出自于本能。

    但一个失心疯的人,终不能和常人相比,三十招之后,剑势已告散乱。

    一声暴喝传来,疯汉身中一剑,血流如注。

    甘棠下意识心头一颤。

    接着,疯汉又连中数剑,成了一个血人。

    “砰!”夹以一声厉哼,疯汉在“总管王士邦”出掌之下,飞栽丈外,倒地不起。

    王士邦挥手道:“捆上带走!”

    “慢着!”

    喝话声中,甘棠如鬼魅般地飘落疯汉身前。

    在场的“玉牒门”人,全感一室。

    “总管王士邦”目光一扫甘棠冷冷地道:“朋友如何称呼?”

    “过路人!”

    “哼!这算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过路人专管不平!”

    “这是敝堡家务之事!”

    “在下管定了!”

    总管王士邦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朋友,恐怕你管不了。”

    甘棠不屑地嘿嘿一笑道:“当然管得了!”

    四剑之一,大喝一声:“好狂妄的小子!”随着喝声,划出了一剑。

    “哇!”

    惨号曳空而起,接着一片惊呼之声,无人能看出这自称“过路人”的紫酱面孔的少年,是如何出手的。

    “总管王士邦”见状不由惊魂出窍,栗声道:“朋友出手就要杀人?”

    甘棠阴森森地道:“‘玉牒堡’自西门嵩以下都该杀!”

    “好狂!”

    暴喝声起,三支长剑,一双肉掌,同时罩身击向甘棠。

    甘棠迭遇西门嵩和手下人迫害,怨毒已深,再加上后母陆秀贞与西门嵩j合,更是恨上加恨,曾有血洗“玉牒堡”之言,出手岂肯留情。

    “哇!哇!”

    三名剑手,立毙当场,“总管王士邦”吐血而退,一个照面,使四名一流高手三死一伤,这种功力,的确是骇人听闻。

    外围数十劲装汉子,一个个亡魂尽冒,觳觫不已。

    外务管事金浩越众而出,栗声道:“朋友身手的确不凡,请留个名,好等敝堡主拜会!”

    甘棠目中杀光一闪,道:“金浩,今天暂饶你一命,归告西门嵩和陆秀贞滛妇,准备纳命!”

    外务管事金浩登时面如土色,对方一出口道出他的姓名,他对对方却一无所知,窒在当场,做声不得。

    甘棠一把抄起疯汉,扬长而去。

    “总管王士邦”狼狈已极地向金浩道:“金管事,他是谁?”

    金浩哭丧着脸道:“不知道!”

    “收尸上路!”

    “对方……”

    “他逃不了的!”

    且说甘棠挟着疯汉,顺道而驰,心中在想,以这疯汉在心神丧失之下,尚能具这等身手,决非等闲身手,他称西门嵩师父,又要杀他,其中内情决不简单,尤其他唠叨“武圣”

    二字,看来此事必与自己家门有关,以本门歧黄之术的精妙,使他复原,并非难事,这谜底非揭开不可。

    心念之间,奔出了十来里地面,一座镇集。展现眼前。

    挟着一名疯汉入市,势必惊世骇浴,又不能这样挟着驰行千里回“天绝地宫”,想着,身形不自觉地缓下来了。

    目光游扫之下,瞥见道旁不远有一间破庙,心念一转,折身向破庙奔去。

    到了庙前一看,竟然是一间荒芜了的土地祠。断瓦残垣,凄凉满目。略一犹豫之后,终于举步跨入。

    前脚甫自跨入,后脚便再也无法移动,宛如一下子掉入冰窖里,透心冰凉,从头直到脚跟,冷汗大粒地渗了出来。

    第十三章?棋逢对手

    一个白袍怪人,当门而立。

    他,赫然就是第二个“死亡敕令”之主“死神”。

    会在这种场合之下碰上“死神”,是他做梦也估不到的事。

    虽然,对方并非六十年前的真正“死神”,而是“死神”的未亡人“阴司公主孙小华”

    为了向武林报复而造就的“死神”化身,但自己远非其敌,如果没有这疯汉累赘,全身而退或无问题,可是这疯汉似与家门有关,势不能弃之不顾。

    一时之间,进退失据,不知如何是好。

    白袍怪人的目光,像两道冷电,似要照彻人心。

    走?带着这疯汉,绝对脱不了身。

    “长阴谷”外,被对方劲气贯穿心脉,险死又生的一幕,涌现心头,不由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噤。

    “白袍怪人”阴森森地开口道:“报名!”

    甘棠硬起头皮道:“过路人!”

    “哼!你知道本令主是谁?”

    “冒版的‘血帖’主人!”

    “白袍怪人”显然相当震骇,他认为这秘密天下无人知晓,想不到被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揭穿,当下脚步一挪,栗声道:“你说什么?”

    甘棠连退三步,到此刻他仍想不出脱身之道,但仍傲然应道:“在下说阁下是冒牌的‘血帖’主人!”

    “白袍怪人”目中杀光熠熠,阴恻恻地道:“小子,看来你颇不简单!”

    “好说!”

    “你准备如何死?”

    “在下还不想死!”

    “现在说一说根据什么认定老夫是冒人之名?”

    “人所共知,‘死神’伏诛于六十年前!”

    “你……到底是谁?”

    “过路人!”

    “她……她难道还没死?”

    “她是谁?”甘棠故意反问一句。

    “白袍怪人”全身一颤,像自语般地道:“不可能,她绝不可能还在世间,但是武侯祠……”

    甘棠想起自己以箫声,巧解丐帮之厄的经过,故意冷冷地道:“人算不如天算。”

    “白袍怪人”突地怪叫一声道:“小子,快报上你的来路!”

    蓦在此刻——

    一缕极细极细的箫声,飘传入耳,箫声和“叠石峰”头的毫无二致。

    甘棠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难道天下有这等怪事,“阴司公主孙小华”死里逃生了?对方双目已盲,纵使真的不死,也不可能寻踪而至啊!但这箫声是从何而来呢?再巧也巧不到这种程度呀!

    更加震骇的是“白袍怪人”,只见他双目注定远方,身躯微现颤抖。

    甘棠心念电似一转,管它是真是假,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白袍怪人”在惊疑恐怖之下,出手必然相当可怕,势难逃过他的一击。

    心念动处,竭毕生功力,蓦施一式“追风化影”,如电光闪电般从斜里逝去。

    “哪里走!”

    “白袍怪人”电扑而出。

    甘棠早有成算,不敢在视线开阔之下逃走。身形半途一折,反飘入祠中,眼前是一口枯井,他连想都不想地一晃而入,双脚落地,再度弹起紧贴井口内壁。

    手中挟着一个大汉子,还能凭一口真纯之气贴于井壁,这份功力确属惊人。

    光影从井口一闪而过,他知道是“白袍怪人”追袭而至,暗道了一声:“侥幸”如非这口枯井,势难逃出“白袍怪人”的追击。

    过了半晌,不见再有动静,忖测“白袍怪人”必是追踪那箫声去了,才飘身沉落井底,在情况不明之前,他尚不敢贸然出去。

    “咿……呜!”

    疯汉业已醒转,猛力一挣,脱出甘棠的挟持。

    甘棠怕他出声喊嚷,惊动了“白袍怪人”,极快地点了他一指,疯汉“砰”然躺倒,昏沉睡去。

    井口天光逐渐昏暗。

    夜幕开始垂落。

    甘棠坐在井底,想着那突如其来的箫声,不禁忐忑不已。无论如何想不透是怎么回事,如果说“阴司公主”真的破石窟而出生天,或是再造就了第三个“死神”,武林天下势将乱而不可收拾了。

    “白袍怪人”既在此处出现,“桐柏”一派销声匿迹,莫非与此有关?

    想到此行扑空,拜访不到“桐柏”掌门“云汉一鹗樊江”,就无法探听“三目老人”的行踪,也就无从询问母亲的生死下落,为人子者,连生身之母的声音容貌姓名生死都不知道,未使不是人间最大的悲剧,不由颓然一声长叹。

    但又想到“桐柏”山中,巧逢“魔母”父女母子,还悉了“魔王之王”业已不在人世的秘辛,虽说不能快意恩仇,总算知道了仇人的下落,也还不虚此行。

    井口上望,星光闪烁,时已入夜了。

    甘棠置疯汉在井底,小心翼翼地溜出井外。

    破殿之内,突地传出一阵人语之声。

    甘棠心中一动,鬼魅般地掩了过去,就窗隙一看,只见殿中央生着一堆火,火光熊熊,映照着十几个蓬头垢面的乞儿,正在七手八脚地包裹东西,定神再看,包裹的竟是些乞儿尸体,总有二十具之多。

    这情景,使他大感震惊,莫非……

    他想,这里可能是丐帮弟子汇集之处,那些死者,十有八九是遭“白袍怪人”毒手,这批丐帮弟子,正在处理善后。

    其中,一个黑瘦长的老丐,满面悲愤之色,盘膝坐在火堆边,片言不发,从他腰间的四个法结来看,身份当是分舵主或丐帮各坛香主之流。

    灵机一触,甘棠想到了井底的疯汉,他正愁无法安排,以他的能力,决无法医治对方疯癫这症,而一时又无法与门中人取得连络,如果暂时交托丐帮保护,当不失为一良策,心念之中,就待现身而出……

    蓦地——

    一但武功到了某一程度,具有的锐敏特殊感觉,使他意识到身后来了绝顶高手,这种感觉,可以说是本能上的直觉感应。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当即凝聚功力于双掌,缓缓回身。

    “呀!”

    一看之下,不由毛发皆竖,惊呼出了声。

    眼前,两丈之外,站着那白袍怪人,两只眼神在黑暗中有若拂晓前的寒星。

    他这一惊呼,惊动了殿内诸丐,那四结老丐业已喝斥出声:“何方朋友驾临?”

    如果丐帮诸人现身,决无法逃过“白袍怪人”的毒手。

    甘棠一念及此,暂置自己的生命安危于不顾,故意怪叫一声道:“死神!”

    殿内立时传出一阵惊呼杂沓之声,不久杳然,相信众丐业已闻声而循。

    “白袍怪人”一瞬不瞬地注定甘棠,对殿内众丐未采取任何行动,如果他真有心杀人,众丐是插翅难逃的,可能,他鉴于不久前甘棠在他眼前挟人而遁,是以毫不放松。

    由于“白袍怪人”的出现,空气顿时充满了阴森与恐怖。

    甘棠满以为“白袍怪人”业已离开,想不到对方会再度折返。

    面对这可怕的恶魔,使他由心底生出寒栗之感。

    “白袍怪人”冷森森地开了口,那声音不带半丝活人的气味:“小子,人呢?”

    这一问,使甘棠大是惶惑,对方为什么会问起那个疯汉?疯汉是“玉牒堡”要追捕的人,与“白袍怪人”何关呢?

    当下,硬起头皮反问道:“谁?”

    “你方才挟持的人!”

    “是阁下要的人?”

    “别废话,人呢?”

    “死了!”

    “尸体呢?”

    “抛掉了!”

    “带本令主去看!”

    “在下没有这份闲功夫!”

    “好小子,你死定了!”

    喝话声中,一道怪异劲风,飘然卷向了甘棠。

    前车之鉴,甘棠可不敢轻撄其锋,一式“追风化影”,闪了开去,但他快,“白袍怪人”更快,第二道劲风,又告暴然卷至,甘棠避无可避。

    劲风触体,但觉心神一震,真气痪散,人也跟着栽了下去,但知觉未失,显然,“白袍怪人”不愿他立刻死去。

    由于“天绝”武功的诡异,生机不灭,所以死亡对他便不构成威胁,只要不被肢解,决死不了。

    “白袍怪人”狞笑道:“说,那箫声怎么回事?”

    甘棠抗声道:“箫声,什么箫声?”

    “别给本令主装佯!”

    “不知道!”事实上甘棠真的不知道是谁的箫声,如非那箫声惊走“白袍怪人”,他自己与疯汉早遭“白袍怪人”的毒手了。

    “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好!算你不知道,敢于与本令主答腔的,数你是第一人,能从本令主眼下逃生,也数你是第一人,现在报上你的出身来历!”

    甘棠咬了咬牙,道:“阁下认为我会说吗?”

    “你会的!”

    “错了,恕难从命!”

    “你……敢?”

    “这有什么敢与不敢,要命拿去!”

    “嗯!想死没有这么简单,在没有说出真话之前,休想痛快地死!”

    “阁下会失望!”

    “本令主的话,世间无人能违抗!”

    “多行不义必自毙,阁下所为人神共愤,末日已不远了!”

    只这短短的对话时间,甘棠的功力在本门心法的摧行下业已恢复,但他不敢妄动,他要等机会。

    “哈哈哈哈,小子,本令主号称‘死神’,焉有末日……”

    “自欺之谈!”

    “你不说是不是?”

    “办不到!”

    “本令主要一破往例……”

    “怎样?”

    “把你生撕活裂!”

    甘棠不由惊魂出了窍,如被活裂分尸,那是死定了,一句话,使他额上渗出了汗珠,他相信这魔王说得出做得到……

    “你怕了!小子?”

    “哼!”

    甘棠希望箫声再起,然而奇迹般的事,有一而不会有再啊!如果今夜死在“白袍怪人”

    之手,的确是死不瞑目,恩仇未了,他不甘心就死,可是生的希望太渺茫了。

    死亡的阴影,再一次笼罩心头。

    他数历死劫,然而这一次,他想,生命要真的结束了。

    “白袍怪人”目中光芒一闪,身形一挪,伸手便朝甘棠抓去……

    甘棠表面上不言不动,双掌已蓄足全部真元,准备出其不意地猝然反击。

    手抓堪堪沾及衣边……

    蓦然——

    一个像发自寒冰地狱也似的阴森刺耳声音道:“死神,幸会了!”

    “白袍怪人”霍然收手回身,只见两丈外站着一个须发如银,面目狰狞可怖的枯瘦老者,眼中碧光闪烁,令人见了,有如逢着山魈鬼魅的感觉。

    甘棠目光所及,也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这人是谁?竟敢找上了“死神”?

    双方瞪视良久,“白袍怪人”开口道:“何方朋友?”

    枯瘦老者仍以那阴森得令人股栗的声音道:“还不到通名报姓的时候!”

    “来意何为?”

    “讨一笔帐!”

    “讨帐?”

    “不错!”

    “哈哈哈哈!向本令主讨帐,这倒是天下奇闻,什么帐?”

    “血帐!”

    “说说看?”

    “时辰未到!”

    这种闪烁的答话,使人听了心里发毛,敢于向横扫武林的巨魔“死神”讨帐,这老者决非泛泛之辈。

    “白袍怪人”气极一声厉哼道:“朋友还是把话说明了的好!”

    “为什么?”

    “恐怕你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了。”

    “未必!”

    “如此,纳命……”

    以上的话,似在骤然之间冻结了。只见“白袍怪人”双掌上提平胸,却没有攻出来,愣立如一尊石像,姿势也不见更改。

    枯瘦老者脚下不丁不八,双掌欲迎还拒,那姿态,有说不出的诡异,看来十分不顺眼,但却有一种凌人的气势。

    双方像中了邪似的僵持着,连眼皮都不稍眨。

    甘棠激奇不已,看看“白袍怪人”,又看看枯瘦老者。

    久久!

    久久!

    他看出了其中的奥妙,这枯瘦老者所摆出的架式,可说丝毫无懈可击,这是修为到了极限的现象,“白袍怪人”无论从任何角度,以任何招式出击,不但攻不进去,而且立即可遭致命的反击。

    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所见的绝顶高手。

    这枯瘦老者可能是“白袍怪人”唯一的劲敌。

    天下,竟然还有堪与“白袍怪人”相颉颃的高手,实在令人感到意外。

    枯瘦老者既已声明向对方索讨一笔血帐,自然是非分出生死不可,他不先报名,也不说明原因,大概是还没有绝对致胜的把握,所以为自己留下了余地。

    如果这一战枯瘦老者能致“白袍怪人”于死命,那就从此天下太平。

    甘棠内心兴奋至极,忘其所以地站起身来。

    此刻,他立身之处,正在“白袍怪人”侧后,相距不过咫尺。

    如果,他猝然出手,“白袍怪人”在全神凝注敌人之际,准死无疑。

    甘棠心念电转,跃跃欲试。

    一击,不须全力,只消五成劲力的一击,可消除武林祸患。

    时机可说千载难逢。

    但,另一个念头阻止了他,那便是“武道”的精神,不管对方是什么穷凶恶极的魔头,乘人之危,正道之士所不为。

    同时,枯瘦老者似乎也非善良之辈,除狼扑虎,实属不智。

    “白袍怪人”并非真正的“死神”,这其中说不定还有可怕的秘辛。

    从形势而论,自己决非枯瘦老者之敌,插手别人恩怨,亦属武林大忌。

    心念之中,他毅然地缓缓移步退了开去。

    敌对双方,仍僵持如故。

    这是一场最高等的武功较量,意志精神稍差的一方,必遭致命的反击。

    甘棠退到三丈之外,站住了,他本可从容离开,但武人共通的癖性,使他不愿放弃观赏这罕世难逢的好戏!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一滴地消逝。

    场面,紧张得使人透不过气来。

    每一眨眼之间,都可能出现生死的场面,这比狠拼恶斗,还要凶险万倍,只要有一方精神稍懈,致命的攻击立至。

    这是武学的至高境界,精神与意志力的搏战。

    甘棠业已忘了自己置身何地,心神完全被这场面吸引了,额上不自觉地渗出了汗珠,以他的修为,还看不出究竟胜败谁属。

    “死神”竟然碰上了势均力敌的对手,在武林中也可算一件耸人听闻的大事,因为时至今日,还没有人见过“死神”的形貌,见过的,早已不在人间。

    星移斗转,三个时辰过去了。

    “白袍怪人”与枯瘦老者,仍僵持着不分上下,只是,双方的身躯开始颤抖。

    看来,距离生死胜败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蓦在此刻——

    一团黑影朝两人疾扑而至。

    几乎是同一时间,暴声起,“白袍怪人”与枯瘦老者同时出手,快得犹如电闪一般,以甘棠的修为,竟也瞧不出对方所用的招式。

    “呱”地一声哀鸣,但见羽片纷飞,黑影四散星射,有一块正落在甘棠脚前。

    僵局被打开,双方搭上了手。

    一幕惊神泣鬼的场面,展现了出来。

    甘棠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定神低头看去,不由哑然失笑,脚前,落了一个雕头,想不到解开两个绝代高手僵局的,竟然是一只巨雕。

    这类硕大无朋的巨雕,多产云贵深山,“桐柏山”一带,竟也有此物,照理,这巨雕不可能暗夜乱飞,看来必是有人故意操纵的,而放雕的人,八成是枯瘦老者一边的,目的可能是解开僵持之局。

    场中,业已打得地覆天翻。

    如涛劲气,卷掠回荡,四周的残垣颓壁,经不起劲波震荡,纷纷倒坍,使场面显得更加动魄惊心。

    甘棠但觉全身血液,也随着这场面激荡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