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血帖亡魂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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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所用,皆是奇诡至极的绝着,每一招攻拒之间,都可制人死命。

    甘棠无法辨记双方拼斗了多少回合,但时间约在茶盏光景。

    突地——

    一声栗人暴喝挟以一声闷哼同时传出,人影霍然分开。

    枯瘦老者口血飞迸,退出三丈之外,眼中碧光乱闪。

    “白袍怪人”狂声一笑道:“朋友,你是本令主生平所遇劲敌,现在可以报名了吗?”

    枯瘦老者阴森森地道:“还不到时候!”

    “到时候你就不能开口了!”

    “且莫大言狺狺!”

    “如此你等着瞧。”

    白影一挪,“白袍怪人”潜步向枯瘦老者身前迫了过去。

    枯瘦老者在负伤之下,当然更非“白袍怪人”的敌手。

    甘棠心中一动,失悔方才不曾出手,先制伏这卷起武林遍地血腥的凶魔,现在,可能为时已晚!

    眨眼间,“白袍怪人”已欺近到枯瘦老者身前丈外之地。

    空气又告紧张起来。

    枯瘦老者一部白须,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眼看敌人欺近,却没有走避或出手的姿态,看得甘棠大惑不解。

    就在双方接近到八尺之际,“白袍怪人”忽地身形一个踉跄,退了三四步,暴吼一声道:“你用毒?”

    “毒!”使甘棠心中一震。

    枯瘦老者嘿嘿一阵阴笑道:“不错,是毒,毒绝天下的‘无影之毒’!”

    “无影之毒”四个字,使甘棠心头又是一震,在“青龙堡”中,他就曾中过“百毒公子”的无影之毒,几乎不救。

    他也连带想起林云为他冒生命之险,赴“长阴谷”求解药,但这念头只如电光一闪,情势使他无暇深想。

    “白袍怪人”一窒之后,怒哼一声道:“‘无影之毒’又岂奈本令主何,你死定了!”

    枯瘦老者显然一惊,随道:“死神,咱们后会有期!”

    期字余音尚缭绕耳际,人已幽灵般飘逝。

    甘棠猛省自己的处境,枯瘦老者这一走,“白袍怪人”的下一目的便是自己,心念动处,腾身飞射。

    身后,传来“白袍怪人”的暴喝声:“哪里去?‘老毒物’,本令主知道你是谁了!”

    这句话是对枯瘦老人而发,甘棠可不敢怠慢,身方出祠,立即掩了起来,他知道如果一味奔驰,势难逃出“白袍怪人”的追击。

    事实却又不然,掩好身形之后,久久没有动静,“白袍怪人”想是追踪那枯瘦老者去了。

    枯瘦老者被称为“老毒物”,他会是谁?

    是“百毒”掌门冯少丹?年龄不对,而且也不可能有这高能耐。

    夜尽天明。

    甘棠折回祠内,从枯井中带出那疯汉,先以本门独特手法,封闭了他的武功,然后才解开他被制岤道。疯汉醒来,神志仍然不清,但已无力作乱,否则以他对付“玉牒堡”追击诸高手的功力,也是相当惊人的。

    不久之后,数条人影逡巡入祠。

    甘棠一看,不由喜出望外,来的,全是丐帮弟子,当先的正是昨晚所见四结老丐,当下赶快闪身迎了上去。

    “呀!”

    惊呼声中,众丐一个个面如土色。

    四结老丐嗫嗫嚅嚅着道:“尊驾……是……是……”

    甘棠抽出丐帮之主所赠的首座长老信物“龙凤竹箫”,高举手中,道:“阁下认得此物?”

    四结老丐惊“哦”了一声,躬身抱拳道:“桐柏分舵主吕有信见过少侠!”

    甘棠还礼不迭,道:“不敢!不敢!”

    分舵主吕有信迟疑地道:“昨夜示警莫非是少侠?”

    “正是在下!”

    “老化子就此谢过!”

    “不敢当!”

    “少侠此来……”

    “嗯……在下有件事要拜托阁下。”

    “拜托两字不敢当,老化子已接总舵传讯,恭候少侠差遣!”

    甘棠心中十分感动,肃容道:“请恕在下不便通名。”

    “有事但请吩咐。”

    甘棠手指一旁的疯汉道:“这位朋友身罹疯癫之症,在下正设法求医,带在身边多有不便,相烦阁下代为看顾……”

    “小事一件,老化子遵命!”

    “还有……”

    “请吩咐。”

    “这土谷祠是否贵舵立舵之处?”

    “是的!”

    “死神既已在此现身,看来以另迁他处为上。”

    “老化子已计及此!”

    “这就好,在下朋友本身有些纠葛,所以请阁下尽量保守秘密,勿露人眼……”

    “少侠放心好了!”

    甘棠忽地想起此行目的,吕有信既是“桐柏”分舵主,对这一带的情况定然了如指掌,当下又道:“在下还有件事请教。”

    吕有信诚挚地道:“请见示!”

    “‘桐柏’一派何以销声匿迹?”

    “暂避‘死神’凶焰!”

    “哦!在下有事急须求见该派掌门人,阁下可知‘云汉一鹗樊江’现在何处?”

    “这……”

    分舵主吕有信皱眉思索了片刻,道:“樊掌门人住处不愿人知,同时也拒见任何人,不过他与敝帮首座长老相交莫逆,凭这支竹箫,也许可以为功,老化子愿尽力一试。”

    甘棠感激地道:“如此有劳了!”

    “现在就动身?”

    “可以!”

    “请随老化子上路!”说着,又回头向一中年丐者道:“汪执事。”“弟子在。”

    “这位朋友先扶持到新舵,由你亲自照顾,对外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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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至少得有个理由。”

    “否则呢?”

    “在下不跟你动手!”

    “你怕了?”

    “随你怎么说,本人不在乎!”

    “好狂!你一定要我说出动手的理由?”

    “当然!”

    白衣少年思索片刻,突地一咬牙道:“你认识林云这个人吧?”

    甘棠有点莫测高深地道:“认识,怎么样?”

    “如此,听着,我叫林鹏,是她的弟弟,你明白动手的原因了吗?”

    甘棠恍然而悟,怪不得有似曾相识之感,原来他是林云的胞弟,模样与林云确有些相似,如此看来,“桐柏”掌门与“奇门派”之间,必有极深渊源,方才自己报名之后,对方立起强烈反应,却是为此。

    “桐柏派”与“奇门派”有渊源,自然与“魔母”也有关联。

    随着升起心头的,是无比的仇与恨,面上登时透出了杀机。

    可是,“奇门派”是否参与昔年“圣城”血案,还未经证实,自不能冒昧从事,心念及起,杀机一缓。

    跟着,他想到了义重如山,情深似海的林云,他有一百个理由也不愿和林鹏动手。

    林鹏向前一欺身,气势汹汹地道:“请吧!”

    甘棠一摇头道:“我不和你动手!”

    “为什么?”

    “为了你姐姐!”

    “大可不必,我姐姐迟早一天也要取你性命!”

    甘棠苦苦一笑道:“那是另一回事,自当别论。”

    “本来就是一回事。”

    “可是我不愿和你动手。”

    “除非你答应一件事,本少门主便暂时放过你。”

    “什么事?”

    “说出‘天绝门’总坛所在地!”

    甘棠几乎失口笑出声来,的确是初生牛犊不畏虎,说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不错,“九邪魔母”,“奇门派主”都有这个意图,但从林鹏口里提出,还大言不惭的,就有些可笑了。当下冷冷地道:“你认为办得到吗?”

    林鹏一瞪眼道:“那只有动手一拼!”

    “拼命?”

    “不死不休!”

    “可是我不愿伤害你!”

    “大言不惭,你也配?空言无益,让事实来证明吧!”

    “你不是我的对手。”

    “姓施的,你以为凭几句大话就可以唬退本少门主!哼!”

    甘棠终竟年纪不大,盛气仍在,不由激起了怒气,冷哼了一声,“非动手不可?”

    “当然!”

    “出手吧?”

    林鹏怒哼了一声,劈出一掌,这一掌不但诡奇绝伦,而且劲道惊人,快逾电花石火,指向胸腹七大死岤。

    甘棠双掌一提,但一个念头电映脑际,使他垂手下来,他想到自己欠林云的太多,此生恐无以为报,岂能伤他胞弟,“天绝武学”有攻无守,出乎就是杀着,除非对方武功高过自己,否则非死即伤。

    转念,只不过电光一闪的工夫。

    “砰!”

    一掌击出,甘棠当堂被震退了一个大步,一阵气翻血涌,暗惊对方修为不弱,若非本门武学走的是诡异路子,气血运行之道不同常轨,这掌非致命不可。

    林鹏心头大震,这一掌竟不能击倒对方,窒了片刻才道:“你为何不还手?”

    甘棠沉缓地道:“看在你姐姐份上!”

    林鹏大怒道:“我不领你这个情!”

    甘棠淡然道:“谁要你领情!”

    “你以为不还手,我就不杀你?”

    “只要你办得到!”

    “看掌!”

    喝话声中,林鹏再次出手,左掌一挥,直劈脑门,掌至中途,突改为斜削,左掌却从极其诡异的角度闪电攻击,这种招式一般武林高手根本无法抗拒。

    甘棠一扭身旋了开去,粟米之差,使对方的招式落空。

    林鹏两次出手无功,羞怒交迸,身形暴退一步,厉声道:“施天棠,本少主要用毒了!”说着,双手一扬,虚空拂出。

    甘棠方自一震,鼻端已嗅到一股麝香似的淡淡香味,登时杀机大起,栗声道:“林鹏,你迫我杀你?”

    林鹏再度挥手,闪电般身形退到两丈之外。

    毒——虽为正派之士所不屑为,但先叫破再出手,仍不失“武者”之风。

    甘棠曾在“毒”下吃足了苦头,几乎送了性命,对毒可说是深恶痛绝,当下怒哼一声,电扑过去,伸手便抓。

    林鹏骇呼道:“你不怕……”

    只叫出半声,便被甘棠一把扣牢。

    甘棠切齿道:“林鹏,我不想杀你,但你迫我!”

    林鹏强横地道:“我早已说过,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我问你,本门‘闻香坠马’之毒,百无一失,你……何以连中两次而不倒?”

    甘棠猛然省悟,自己身上带有太行山峡谷中白发红颜怪女人借与的“辟毒珠”,所以才不被毒倒,当下冷笑一声道:“区区之毒,算得了什么!”

    “算你强,下手吧!”

    那股英挺强傲之气,实在令人心折。

    甘棠眼前又浮现出林云的倩影,突地一松手道:“我说过不杀你!”

    林鹏大声吼道:“姓施的,我不要你布恩施惠!”

    “那你错了,我是看在你姐姐份上!”

    “我姐姐一定要杀你。”

    “那不可同日而语,因为我欠她的太多。”

    “你放过机会可别后悔。”

    “后悔什么?”

    “我将不择手段地杀你!”

    甘棠冷冷地道:“也许下次碰上时我会杀你!”

    “那我们走着瞧!”

    “慢着!”

    “你后悔?”

    “还不至于。我有句话问你,可肯答复?”

    “什么?”

    “‘三目老人’的行踪。”

    林鹏不屑地连连冷笑,道:“施天棠,你不杀我是为了这个?”

    甘棠一挥手道:“请,我并没有迫你一定要说,如要迫你,现在并非来不及!”

    说完,转身上道……

    白影一晃,林鹏已拦在身前,口里道:“且慢!”

    “怎么样?”

    “我告诉你!”

    “什么使你改转了主意?”

    “即使你是激将法,我愿意上你一次当。撇开仇恨不谈,你还算得上是个武士,我愿意告诉你。不过,我警告你,你要找的人对你没有好处!”

    甘棠大是振奋,如能找到“三目老人”,母亲的生死下落之谜,立即可以揭晓。林鹏既可以说出“三目老人”下落,这证明桐柏掌门“云汉一鹗樊江”所说,允予尽力,“三目老人”行踪难测等语,全是遁词。

    心念之中,和声道:“我会记住这份人情!”

    林鹏冷冷地道:“用不着,我们是生死之敌,这情况不会改变,告诉你是我自愿。”

    “那就请讲!”

    “你已经见过他老人家了!”

    甘棠心头一震,大惑不解地道:“什么,我见过他老人家了?”

    “不错!”

    “何处?”

    “你知道‘三目老人’是谁?”

    “谁?”

    “就是我外公!”

    甘棠如中雷击,蹬地退了一个大步,激动万状地道:“‘三目老人’是你外公?”

    林鹏淡淡一笑道:“如何,我说他老人家对你没好处。”

    “你……说的是真话?”

    “我犯不着骗你!”

    甘棠宛若失足冰窖,全身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寒意,“三目老人”既是林鹏的外公,当然也是“魔母”的父亲,这真是做梦也估不到的事。

    不错,事实正是如此,桐柏山中,那额有疤痕的老者,乍看之下,的确像长了三只眼睛。

    想到“三目老人”制人心神的魔掌,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如果以这种功力对付敌人,可说当者匪易,无人能敌。

    “三国老人”极可能也是血洗“圣城”主凶之一,以他的身手,父亲当年以武圣之尊难逃一死,自是意料中事。

    他暗自咬了咬牙。

    南宫长老传讯,要自己找“三目老人”,便可知道母亲的生死下落,不知根据什么?自己既非“三目老人”之敌,一旦暴露身份,岂非是飞蛾扑火?这当中不是另有蹊跷便是南宫长老错传讯息。

    天伦之梦,再次破灭。

    他怎么也想不透南宫长老为什么要他向“三目老人”打探母亲的生死下落,可能,南官长老是经由一种错误的情况来判断的,同时,也根本不知道“三目老人”的真正来历身份。

    林鹏见甘棠神色变幻,久久不语,话带讥嘲地道:“如何,我说的不错吧?”

    甘棠恍若未闻,脑海中浮现出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家园惨遭血洗,陈尸以百计,除自己与滛贱的后母陆秀贞之外,似已无一活口。

    血债必须血还。

    从“魔牌”证明,凶手是“九邪魔母”已经无疑义,至于“三目老人”与“奇门公主”

    等是否参与,尚待最后证实,或许还有其他帮凶也说不定。

    如果目前所知的全是当年凶手……

    林云的倩影又现心头,数次救命之恩,牡丹柬,凄恻的留词……

    造物者的安排的确是酷而虐,让血海仇人遇合在一起,仇,不能不报,林云当然不能坐视尊亲同门被杀,最后的结局,是以死求解脱。

    林鹏再次道:“施天棠,要见家外祖父,可以重上桐柏山,不过,我忠告你,除非你想死,否则最好是远远地离开!”

    甘棠一瞪眼道:“你可以走了,免得我改变主意。”

    林鹏欲待说什么,但口一张之后又闭起来了,深深地盯了甘棠一眼,弹身奔去,就在林鹏身形刚刚消失之际,两条纤纤人影,飞泻而至。

    “见过少主!”

    来的,正是太夫人侍婢之二的绿蒂与红蔷。

    二婢会在此现身,的确大出甘棠意料之外。

    “免礼,你俩怎会找到这里来?”

    绿蒂道:“从‘玉牒堡’门人口中,得悉少主的行踪在这一带,能碰上是巧遇。”

    “哦!”

    “禀少主,太夫人传出急讯,要少主立即返回‘天绝地宫’!”

    “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

    “好,我立刻动身。”

    他想起了托付丐帮“桐柏分舵”舵主吕有信看管的那名疯癫高手,他呓语中曾提到“圣城”两个字,看来内中必有惊人的秘密,心念一转之后,道:“本门中,对歧黄之术,哪一位修为最高?”

    红蔷抢着道:“太夫人!”

    “其次呢?”

    “东方总管一扬!”

    “再其次呢?”

    “执法院孙院主!”

    “哦!这……”

    绿蒂接口道:“少主问这……”

    “当然有道理,目前在外面的,谁的修为最高?”

    “南宫长老与程院主在伯仲之间,小婢二人也粗通。不知少主有何谕示?”

    “我要治疗一个人!”

    “谁?”

    “目前还不知他的来历!”

    “伤势如何?”

    “失心疯?”

    “失心疯?”

    甘棠一颔首,道:“不错,怎么样?”

    绿蒂秀眉一蹙,道:“疯癫之症,在医道中列为疑难绝症,本门中除了太夫人和一二好手之外,恐怕无能为力!”

    甘棠心念一转,道:“既是如此,我先回宫再说,你俩呢?”

    “当然随侍少主!”

    “上路吧。”

    主婢三人,连袂上道,甘棠为了避免“白袍怪人”追击,再次易容。

    数日之后,回到了“天绝地宫”,甘棠想起一年来遭遇,不由感慨系之。他洗去了易容药物,回复了本来面目,然后急奔太夫人起居之所。

    起居室外,走廊上,一个黄衣丽人,远远迎了近前,万福检衽道:“少主回来了,婢子这厢有礼!”

    这黄衣丽人,赫然正是“玉牒堡”中,诛刺西门嵩不成,被首座长老南宫由救出来的伍若兰。

    甘棠“哦”了一声道:“伍姑娘……”

    “请少主叫婢子黄梅!”

    “黄梅?”

    “是的,蒙太夫人恩典,收归座下,改名黄梅!”

    “哦!好!太夫人此刻……”

    小厅中已传出了太夫人的声音:“棠儿,进来!”

    甘棠举步人厅,只见太夫人半靠在安乐椅上,白薇、紫鹃随侍,忙下跪道:“孩儿参见母亲!”

    “兔礼,坐下!”

    “谢母亲!”

    甘棠起来,尚未就座,忽地发现太夫人面容有些异样,仔细一看,不由骇绝,短短数月功夫,太夫人竟然苍老了,先后判若两人,惑人的风韵已消逝无存,代之的是一条条的皱纹。

    太夫人原修“驻颜篇”已达十成,照理不该衰老,这,为什么?

    难道这就是召自己立即回宫的原因?

    太夫人已看出甘棠惊骇之状,慈霭的一笑道:“孩子,你先坐下。”

    “是。”

    “你看我比你离开的时候有何不同?”

    “您……您老了!”

    “我本来已经老了。”

    “可是您老人家精修‘驻颜’之术……”

    太夫人面露一丝苦笑,打断了甘棠的话道:“孩子,任何秘传的武功,都不能超过人体的极限,‘驻颜之术’虽可夺天地之造化,但不能违反天道的法规,生、老、病、死,这便是法则。武功秘术,固然可以驻颜、祛病、延年,但最后仍然步上人生的最后归宿——死亡……”

    “可是……”

    “你听我说,本门驻颜之术,与武功修为深浅相辅相成,我的武功修为只有五成,而驻颜之术却到了十成,这便违反了修为法规,我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白薇与紫鹃伤感地垂下了头。

    甘棠心内也感到一阵莫明的哀伤,他潦倒江湖,太夫人改变了他的命运,收为义子,使他得有今天,这种思德,天高地厚,眼见太夫人暮年散功,怎能不难过。

    当下,语含硬咽地道:“母亲,本门歧黄之术冠绝武林,难道没有挽救之方?”

    太夫人幽幽地道:“孩子,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本门医术虽高妙,但岂能逆转天道。所谓活死人而肉白骨,只是世俗颂赞之词,如果生机已灭,神仙也难回天。我已年逾古稀,又何必计较于容颜之驻留。”

    甘棠心中兴起一个念头,却又不好唐突出口,脸上顿现犹豫之色。

    大夫人却已察觉,先笑了笑,才道:“我母子闲话家常,你有什么话尽量说!”

    “孩儿是想……”

    “想什么?”

    “这现象会有什么后果?”

    太夫人坦然道:“孩子,我老了,死不为夭……”

    甘棠“怦”然而震,颤声道:“母亲的意思是……”

    太夫人神色一黯,随又开朗地一笑道:“孩子,不要难过,人,最后必然走上这条路,我们还可以有半年的时间相聚,感谢祖师在天之灵,本门不致因我而断……”

    “半……年?”

    “是的,半年,一百八十天。”

    白薇与紫鹃,竟然抽咽出声,厅门外的黄梅,也告泪水横流。

    甘棠虽然尽力抑止悲怀,但泪水仍忍不住扑簌簌地滚了下来。

    小厅之内,顿时被惨雾愁云所笼罩,气氛沉重得令人透不过气来。

    太夫人冷冷地道:“我不喜欢看你们这种样子!”

    各人连忙拭泪,但面色却缓不过来。

    甘棠忽有所感,迟疑地道:“母亲,您说武功与‘驻颜’相辅相生,否则便是违背本门武功法则?”

    “不错!”

    “如果母亲在修为上获得增长,是否可以挽回?”

    “孩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甘棠突地离座下跪,悲声道:“母亲,当日您若非为了造就孩儿速成,输出本身内元,当不致有今天……”

    太夫人脸上一阵激动之色,大声道:“我的做法没有错,不许重提!”

    甘棠以头叩地,激颤无比地道:“请俯允孩子还出功力……”

    太夫人以掌击桌,厉声道:“胡说,你置本门的绝续于不顾么?”

    “但孩儿将终生难安!”

    “唉!孩子,你有此存心,我如同身受了,起来吧!”

    白薇、紫鹃双双侧身上前,盈盈拜倒,尚未开口,太夫人已肃容道:“你俩不必多说,要牺牲本身真元是不是?听着,顺天应道,是为人的根本,老身决不逆天行事,何况为时已晚,纵使有奇珍异宝,也嫌迟了,起来!”

    二婢不敢多言,起身退回原位。

    甘棠知道事已不可为,只好含悲忍泪而起,他与太夫人相处并不太久,然而对方所施恩德,不异重生父母,还产生了一种骨肉般的感情。

    “孩子,坐下!”

    “是,母亲!”

    “孩子,我有一个奢望……”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母亲有话但请吩咐!”

    “孩子,在我有生之日,希望看到三件事。”

    “哪三样?”

    “唉!孩子,我说是奢望……不可能啊!”

    “母亲说说看?”

    太夫人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第一,我愿亲眼得见你义父义兄之仇得报……”

    甘棠脑海立即浮现太行山无名峡谷之内的那白发红颜怪女人,怪女人要他找出当年血洗“圣城”的真凶,这并非渺不可期的事,血洗“圣城”的凶手,是“九邪魔母”父女等无疑,只要自己一说出口,就可得到肢解义父义兄的凶手线索,目前唯一考虑的是那怪女人企图不明,而自己技不如人,否则指日即可办到。

    心念之中,目注太夫人,毅然决然地道:“母亲,孩儿誓必在短期之内办到!”

    “什么,你能办到?”

    “是的!”

    “孩子,你用不着安慰我,也不要勉强,这是勉强不来的。几十年了,本门弟子对此惨案的侦察一直没有间断,但时至今日,仍无一丝端倪……”

    “母亲,孩儿是有本而发的,并非虚言安慰。”

    太夫人显然十分振奋,但仍不甚相信地道:“你有了线索?”

    “是的!”

    “告诉我。”

    甘棠把太行山所遇,说了一遍。

    太夫人听得双眉紧紧蹙在一起,惑然道:“太行山每一角落都被踏遍,怎没有发现所说的怪女人?同时,血洗‘圣城’的惨案与她何关?她这条件提得奇怪。”

    “孩儿也是这样想!”

    “哦!莫非……”

    “母亲想到什么?”

    “你生身之母,下落不明,莫非她……”

    甘棠不由霍然而震,不错,自己应该想到这一点,除了对方是自己的母亲而外,为什么会不择手段地探查血洗“圣城”的凶手。

    一时之间,他呆了,心中在仔细回忆那白发怪女人的声音容貌……

    这观念使他几乎想立即动身赶去,一询真相。

    愈想,更觉得愈近事实。

    太夫人接着又道:“孩子,这只是猜想,也许其中另有蹊跷,你必须小心求证,切不可鲁莽行事,在真相未明之前,你的身世不能揭开,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孩儿谨受教!”

    口里答话,心中却切盼这猜想是事实。

    “第二,我希望你能了断你家门血仇!”

    甘棠咬了咬牙,道:“母亲,为时不远了!”

    “噢,你也有了线索?”

    “是的!”

    说着,把“魔牌”的出处与失而复得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凶手是‘九邪魔母’无疑,至于‘三目老人’及‘奇门令主’等是否也是其中一份子,甚或另有别人,尚待最后证实!”

    大夫人激动地道:“昔年令尊‘武圣甘敬尧’在太行山下,力战‘九邪魔母’母子十人,诛六邪,重创‘魔母’,以致种下祸胎。不过,以‘魔母’及所剩三邪子的功力,似不足以血洗‘圣城’,‘三目老人’既是‘魔母’之父,极可能是主凶,甚或有比‘三目老人’功力更高的魔头参与也有可能,孩子,以你目前功力,尚不足以言报仇!”

    “这一点孩儿清楚!”

    “你知道我要你回宫的目的吗?”

    “知道!”

    “很好,如果能修完‘武功篇’全部,不但可快意恩仇,且可为武林放一异彩。”

    “孩儿除为报仇之外,最大志愿是为武林弥劫,一斗‘死神’!”

    “有志气,覆巢之下无完卵,理应如此!”

    “孩儿尚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南宫长老要孩儿向‘三目老人’探查家母的生死下落,不知根据什么?”

    太夫人蹙目道:“奇怪,武林中从未听说过‘三目老人’是‘魔母’之父,而‘奇门令主’又是‘魔母’的姊妹行,这的确是一桩惊人的秘辛。至于南宫长老要你寻找‘三目老人’是因为‘圣城’血案未发生之前,‘三目老人’在你家中出入内宅而不禁,一般传说令堂尊就学于他。”

    “哦!”

    甘棠虽明白了内由,但仍想不透其中的蹊跷,这其中,似乎有极其复杂的因素存在,不由又想起了那被称为“五号”的疯汉,他喃喃叨念:“武圣……武圣……”是什么意思?一个失心疯的人,所言所语,并非全无意识,记忆中常会保留某种不可磨灭的印象。

    心念及此,脱口道:“母亲,神志丧失之症是否可治?”

    “可以,但很难,你问这做什么?”

    “有一个疯汉,身手相当不凡,从他呓语中,似乎与某件公案有关,孩儿已把他暂时交丐帮桐柏分舵看管,想治好他的病症……”

    太夫人沉思有顷,道:“医治疯症,必须药与手术齐施,这事暂时搁下,目前最迫切的事,是继续修完未竟的‘武功篇’。孩子,你知道我要你如此做的用意?”

    “是的,孩儿知道!”

    “好,今天休息,明天开始闭关!”

    “谨遵母亲之命!”

    “你可以下去了……”

    “母亲说有三个愿望,只说了两个。”

    “哦!这第三个愿望……我希望能眼看你接掌本门。”

    甘棠不由热泪盈眶,这是感激之泪。

    “母亲,孩儿能胜任吗?”

    “可以的。”

    “孩儿当尽全力完成前两个愿望,不使母亲失望!”

    “好!好!”

    甘棠拜辞义母太夫人,来到了从前为他安排的寝处,在宫的各院主、护法、执事……等有地位的人物,纷纷前来问安,他身为掌门继承人,只好—一答礼,足足耗了一个时辰,才有时间梳洗用餐。

    一宿易过,大清早黄梅便奉太夫人之命前来催促他进密室闭关练功。

    甘棠摒除杂念,抛开了所有的恩怨情仇,开始修参“天绝奇书”中“武功篇”的最后两段。

    第九段,没有任何招术手法,全是玄奥艰深的至高心法,溶以前所学于一炉。

    他废寝忘餐地苦苦钻研。

    时间的观念已不复存在,他完全沉浸在那些旷古未闻的奇奥心法之中。

    逐渐,他发现这第九章才是“武功篇”的精髓,一切掌法指法身法,在完成九段之后,才能真正发挥威力,精、气、神、心、意合而为一,有如画龙点睛。

    他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武道中的上乘境界。

    “天绝武学”有攻无守的观念被推翻了。第九段中,几句口诀,使以前所学完全改观,“天绝武学”攻守兼备,守势完全寓于攻式之内,他自己都几乎不相信天下竟有这等精深全备,毫无瑕疵的武学,同时也体会到以前所学,实际上是扎根基功夫。

    现在,他才完全明白了不久前“白袍怪人”与枯瘦老人斗时的情状,双方都是“武道”

    特殊高手,攻守都凭本身的修为与意志力。

    时间就在毫无感觉的情况中消逝,没有任何干扰,连人影都不曾现。

    他不知道已经历了多少时间,但意识到必是一串不短的时日,从那些发霉的干粮上可以得到证实,干粮一共从秘洞中递入三次,他吃得很少,大部分已生霉腐坏。

    好不容易完成了第九段。

    第十章,也是最后一段,其中所载更加艰深难测,钻研之下,他看出是“金刚不坏”神功的法门,要完成这一阶段,至少得化十年以上的时间,是否能成,还在未定之天,考虑再三,他决定暂时放弃。

    他不能再等十年才出江湖。

    第十四章?初创死神

    他感到极端的兴奋,此番重出江湖,快意恩仇,了却毕生大愿,满腔豪气,呼之欲出。

    最后涌入脑海的,是太夫人的三个愿望,是的,他必须在义母有限的生命过程中完成,聊报大恩于万一。

    心念之中,他整了整衣衫,拧开了密室之门,步入甬道。

    突然——

    一阵杀伐之声,隐隐传入耳鼓,他这一惊非同小可,难道有人侵入了地宫?地宫秘藏在地底,自开派以来从未有外人涉足过,这杀代声何来?

    心中一急,脚步无形中加快,杀伐声愈来愈清晰了。

    甬道尽头,是一扇木门,其实也就是后宫的屏风,推开屏风,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迎面扑来。

    “谁?”

    “砰!”

    人影倒地,甘棠一看,不由肝胆皆寒,倒地的赫然是五婢之一的白薇。

    “白薇,发生了什么事?”

    “死……死神……”

    白薇昏厥过去。

    甘棠顿时热血沸腾,杀气冲顶,“白袍怪人”竟然向“天绝地宫”下了手,他无暇顾及白薇的死活,匆匆塞了一粒“万应丹”在她口里,电奔而出。

    内院之中,八大护法之二,与三名执事,分别与两名白衣蒙面剑手拼战,白衣蒙面人的身手,高得出奇,场面动魄惊心,剑气纵横,破风有声,以五对二,竟然被两名剑手追得毫无还手之力。

    第一次,他发现“白袍怪人”有手下人参战。

    暴喝挟惨号,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整座地宫,如处在狂风猛雨之中,不知有多少敌人闯入地宫。

    凄哼传处,三名执事之一,被白衣蒙面剑手削去半截手臂,一骨碌滚出丈外。

    另两位护法双战一名白衣剑手,也呈不支之势。

    甘棠双眼尽赤,大喝一声:“住手!”

    这一喝,使人心胆俱颤,耳膜如割。

    场中交搏的双方,不期然的各自收手退出圈外去。

    两护法与未受伤的两名执事,恭谨地叫一声:“少主!”

    两名白衣蒙面剑手双双欺向甘棠,其中之一阴森森的道:“少主,你便是‘天绝门’少主,好极……”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咽喉,以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完全慑伏在甘棠的眼神之下,那眼神犹如利刃,又似有形的电芒,使人心旌动摇,悚栗,惶恐。

    甘棠双眼罩住两人,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