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的暗器叫透骨毒针,号称武林暗器双绝,用来对付比自己高明的人,能不得心应手?幸而他们都死了,不然江湖将永无宁日。”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葛廷芳讶然问。
“小弟风闻而已,不知是否其实。”艾文慈急忙解释。
中原一剑淡淡一笑,向葛廷芳说:“葛兄的凌空搏击身法,极像昆仑的龙腾大九式,也像京形意门的七禽身法。而九现云龙曾经自称是昆仑派人,当然目下武林中还不曾承认各门派中有所谓昆仑派。葛兄的身法已练至如炉火纯青之境,可喜可贺。”
“在下艺自家传,这种身法完全由于目睹苍鹰下搏的情景,而自己参悟出来的,见笑方家,倒令杨大侠见笑了。”葛廷芳谦虚地说,眼中掠过一道令人难解的异光。
“好说好说。好就是好,在下不乱捧人。”冰原一剑吸住对方的眼神说。
“呵呵!经名家品详,身价十倍,在下深感光荣。”葛廷芳低下头说!
笑声似有异样。
“在下的朋友众多,可是仍然孤陋寡闻,可不知玉面神魔是九现云龙的师弟呢!只听说玉面神魔喜爱搜罗珍宝,好色如命而已。”中原一剑似乎毫无心机地说。
“在下也是听来的,不知是否可靠。”葛廷芳也泰然地说。
“呵呵!其实,世间不爱珍宝的人并不多见,其所以不爱,只是他无力获得而已。食色性也,好色并不足怪。杨某茹素,自称居上,并无嗜好。葛兄嗜好些什么?食?色?呵呵!休怪相戏。哦!这三具尸体,还是不报官为妙,葛兄意下如何?”中原一剑一反常态。笑呵呵地说。
葛廷芳脸色微变,扭头向僵立在旁的江汉虬龙。
“你们是艾老弟的人,大概不愿艾老弟打人命官司吧!”
“是……是的。”江汉虬龙嗓音都变了,余悸犹在。
“那么,劳驾你们善后了。”
“是,咱们完全负责。”
“在下告辞,改日前来拜望杨大侠。”葛廷芳向中原一剑行礼告辞,转向艾文想笑道:“艾老弟,请记住咱们的赣州约会。此地有杨大侠招呼,兄弟放心,再见。”
众人行礼别过,葛廷芳白袍飘飘,飘然走了。
江汉虬龙带着手下,抬了一指勾魂和三具尸体,匆匆走了。
文文慈向中原一剑告辞,中原一封挽臂相送,一面走,一面神色肃穆地问:“老弟台,姓葛的是你的好朋友?”
“是的。”
“交友之道在于诚,友直友谅多闻,固然是益友,但这是不够的。近来者赤,近墨者黑,交友须重视人品,慎之慎之。”
“小可承教了。”
“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先问你,你相信我对玉面神魔陌生吗?”
“这……小可存疑,前辈在此隐居三年,是不是对江湖生疏了些?”
“怎能说是隐居?连一些绿林巨寇各地小流氓都知道我的下落,不断找上门来呢!过几天黄山天都老人云樵可能到来相会,我这儿是藏龙卧虎之地。”
艾文慈一听天都老人要来,不由毛骨悚然,想起上次在太平府遇上飞霜姑娘的事,犹有余悸。飞霜显然已对岳琳情有独钟,因此偕同岳家兄弟追至山东,姑娘的祖父天都老人岂能不知其事?天都老人要来,大事不妙。
他不愿让中原一剑看出他心虚,最好避免让练了六识的人猜测心事,赶忙岔开话题问道:“请问前辈所要告诉小可的事,是指……”
“那玉面神魔之所以称魔,是因为他有不少化身。要知道,子女金帛,谁能不好?人心似海水无满足之期,得陇望蜀,毫不足怪。那玉面神魔便是个贪得无厌永不知足的人,要填满欲望,目下只有做皇帝或可满意,江山美人予取予在。所以,他暗中结纳江湖好汉,给以思施以威给以名利,广结羽冀徐图大展,据我所知,他在天下五方共建了五座秘窟,实力渐牡,羽翼将成。”
“前辈用不着告诉小可的,小可不过问这些事。”
“我只是提醒你而且,我看出你是个很值得爱惜的人。”
“谢谢前辈抬举错爱。”
“李家村到了,不送你啦!改日见。”
“消息传来后,小可来向前辈请安,改日见。”艾文慈行礼相送。
一个骄傲自负的人,如果他不是由于极端自卑心理而形成的变态,便是本身确具有足以自负骄傲的才能,而且从来没遇上比他高明而又令他敬服的对手,所以骄傲自负的心里始终无法去除,一旦遇上比他高明而确也令他由衷敬服的人,可能会有所改变。一指勾魂便是这种人。
中原一剑艺臻化境,在武林穆高望重,高明是很高明了,但并不能令这位黑道亡命敬服,彼此立场不同,服则取矣,敬则无从谈起。而艾文慈是他的同伙,年纪轻,态度不亢不卑,艺业又高,在死难中及时示警救了他的命,他心中居然产生了感思之念,撤服之念也油然而生,返回村中之后,态度立即改变,对艾文慈由衷敬服,诚恳地向艾文慈表示,皮肉之伤算不了什么,要亲自赶赴赣州请示,希望能替艾文慈尽一分心力。因此匆匆裹伤之后,带了一名从人立即抱伤登程。
艾文慈直接听命于夜枭牛猛,别人不能越俎代庖下令,所以必须由牛猛亲来。第四天,夜枭情同一指勾魂匆匆赶到。
艾文慈尚未摸清这些码头英雄们的底,对这些人的身份也难以捉摸,牛猛的身份地位,似乎比一指勾魂要低,但却是掌握实权的人物,坐镇赣州手下党羽众多,而一指勾魂却在外供奔走受驱策,手下只有少数几个办事的人而已,其中内情,令人难测。
夜枭带来了好消息,允许艾文慈留在此地替中原一剑尽力医治病人,但必须在两个月之内,携同中原一剑至赣州待命,而且负责监督中原一剑践履诺言。
艾文慈与牛猛进入中原一剑的茅屋中,一指勾魂与伙伴们留在李家村,负责照顾艾文慈的食宿事宜。江汉虬龙与八臂金刚,则于次日返回赣州去了。
光阴似箭,转瞬已是七月杪。不到一月工夫两位病人不但大有起色,而且已可自行挺身坐起了。
中原一剑兴奋欲狂,心中的感激自不必说。
艾文慈在暗中准备,他在专心找寻体内奇毒的性质,以便设法找解药。这次的机会永不会再来,他必须好好把握。
郎中们的单方,大多秘而不宣。普通疾病的单方自无保密的必要,但特殊病症便不会轻易示人了,艾文慈也不例外,他有他自己的打算。
在开始治疗的初期,他坚持采办药材必须由他亲自经手,牛猛无法阻止,只好派了两个人跟着他,跑了一趟赣州,带回不少药物。
七月二十七,他告诉夜枭牛猛,这次要跑一趟吉安府采购需用药材,有几味药材必须到吉安搜购,赣州的药店缺少这几味药材。
夜枭起初不肯,坚持须到赣州采办,赣州北大街济众堂药局,是大风山在所开设,为赣南最大的一家药局,货色齐全,参茸燕桂无所不备,吉安不可能有比济众堂更齐全的药材。
但艾文慈不要参茸燕桂,他要的是不入本草的药草,开出的单方用的是只有他才懂的土名称,连名郎中也不知到底是何种药物。夜枭不肯让他到吉安,他将几张单方交到夜枭手中,若无其事地说:“牛兄既然认为赣州府可以购到所需药材,那么,劳驾牛兄派人前往采购好了。小弟过几天须用推拿八法配合金针术疏经活血,极耗真力,免跑一趟也好养精蓄锐。请记住,这批药物须在五天后应用,药物脱期,不但病根不能拔除,而且可能恶化,迟了一天半天,小弟概不负责。不可延误,牛兄快派人走一趟赣州。”
夜枭怎负得责?急得额上冒汗,焦躁地说:“老天!你要去吉安,何不早说?这………这……”
“怪事,为何采购药材要早说?调理疾病,须现病情转变而定药物药量,谁知道病势如何转变?”他故作不解地问。
“兄弟不是这意思……”
“为什么?”
“这……艾兄弟,你要知道,你替杨大侠治伤的事是如何重大,万一有人在途中将你绑架或有所伤害,兄弟哪负得起这沉重的责任?吉安府咱们的人不多,狗知府伍文定精明干练,扫荡黑道朋友采铁腕手段,大刀阔斧雷厉风行,万一你出了纽漏,兄弟岂不完蛋大吉?你……”
中原一剑沉静地向艾文慈问:“老弟台,是不是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而且吉安府不见得能购到全部所需的药物哩!”
“这里不需我照顾吗?”
“目前不需前辈操心,半月后前辈必须助小可一臂之力。”
“那么,我陪你走一趟吉安。”
“但……不行,前辈须负责此地的安全。”
“我知道,所有的人,皆意在杨某,与家父舍弟无关,我走了反而安全。”
“但牛兄…”
中原一剑的目光落在夜枭脸上,以坚定沉着颇具威胁的声音说:“牛兄,我不管你的主子是谁;受何人指挥,但你不能阻止艾老弟做他必须做而又应当做的事。我中原一剑在家父与舍弟的病魔末离体之前,仍是自由之身,任何人也休想干预杨某的事。杨某偕同艾老弟往吉安一趟,明早动身,你如果想阻止,最好不要轻试。杨某一生中伤人而不杀人,但如果有必要,杨某不会因杀人而掉眼泪的。”
“可……可是……”夜枭牛猛手足无措地说。
“杨某已表明态度,就此决定。你如果不放心,可立即派人通知贵长上。”中原一剑神色平静地说。
艾文慈不希望中原一剑在旁,只想独自走一超吉安。他有他的打算,在他身上施毒的人,自然知道毒性,因此他不能到赣州购药,以免被对方侦悉他购药深毒的企图,必须远至吉安采购,远离码头好汉的势力范围。多一个各方瞩目的中原一剑在旁,反而引人注意。
“前辈须在此地照匝。小可独自前往方便些。”他向中原一剑委婉地说。
“老兄弟怕引人注意,是吗?请放心,在下并不偕行,只在暗中保护防范意外。”中原一剑一露笑容,已着穿他的心意。
他无法反对,只好同意,但已存心摆脱这位武林名人,以免树大招风引人注意。
到吉安的旅客,大多数是乘船下航,但他认为乘船不方便,改走陆路。
龙泉地当吉、赣两府的官道中心,至吉安府城全程二百五十里,预计行程是两天。他一早上道,只带了采购的金银和几件换洗的衣物,洒开大步踏上旅程。他后面半里地,中原一剑青袍飘飘,泰然而行。
从西龙山启程,到县城是二十余里,总行程已接近三百里大关,要在两天之内赶到,脚程必须放快些,沿途不能耽搁,因此他健步如飞,沿途引起不少行旅的注目。
走路的人并不多,他不怕引人注意,到了县城,旭日方升上东山头。
出北门上了官道,脚下仍未放馒。
中原一剑身后里余,有人紧跟不舍。
近午时分,官道与赣江会合,左面是连绵起伏的山区,右面不足一里便是滚滚北流的赣江。酷阳当顶,炎热如焚,虽则有山有水,仍难当秋阳的余威。远远地便看到前面的小山坡顶端耸立着一座凉亭。
官道不太宽敲,凉亭建在路中心,旅客必须穿亭而过。这一带没有人用车辆,这条路也不能行车。凉亭是木控瓦顶的建筑,两侧有固定的歇脚长木凳,有栏,一侧设有栓马桩,一侧是驻矫架,设备相当完善。六根大亭柱,南面人口的两柱上,左边挂着十来双草鞋,右面挂了一束松明,这都是供行旅济急用的物件,由附近善心的人长期免费供用。旅客的草鞋如果破了,可随意换上一双,松明则是供赶夜路的旅客使用。北口,是两只大茶缸,架上挂了十余只竹制的饮茶筒,长柄,斜口,用时极为方便。赶不上宿头的人,也可在亭中过夜,亭脚下就设有三脚灶,一些引火的松枝。只消看第一眼,便知这座事是受到地方里正监督管理的歇脚亭。
他向上急走,头上的遮阳帽戴得低低的,避免面目外露,胁下吊着的小包裹往肩上一扔,自语道:“大概已赶了八十里左右,这里可能是万安泰和两县交界处了。”
将接近凉亭,突见亭北匆匆过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年约古稀须眉斑白,慈眉善目,老眼依然明亮,腰朗腿健,精神矍铄不减壮年,手掂一根山藤杖,青袍飘飘,神情安详。
青年人年约二十三四,好俊,玉面朱唇,五官清秀,生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和一张经常带笑的脸蛋。穿青祆紧身灯笼裤,脚下是爬山虎快靴,背着一个大包裹,腰带上的悬着一把古色斑斑的长剑。身材魁梧的人,穿青紧身衣特别显得健壮,这位青年人雄壮魁梧,显得更为特出,好一个英俊魁伟的青年人。
青年人将包裹取下,放在凳上笑吟吟地问:“爷爷;歇会儿可好?好闷热的天,怎么一点风都没有?”一面问,一面用腰帕拭汗。
“懒鬼,你已经歇下了,还问什么?”老人笑骂。
青年人一声欢笑,丢下腰帕走近茶桶。舀一勺奉给老人说:“爷爷请坐喝茶。反正黄昏时分便可赶到,大可不必急急赶路的,是不是?”
老人接过茶,并不急于喝下,笑道:“你就是不想在太阳下赶路,咱们已经晚来了半个月,爷爷真想昼夜兼程呢,再去晚了可就得受埋怨啦!”
“走不开嘛,可不能怪我们。”青年人说,接过老人返回的茶勺,自言自语地走近茶桶,舀茶牛饮。
艾文慈也在这时踏入了凉亭,坐在凳上的老人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又转过目光打量自己正在喝茶的孙儿。
艾文慈的身材,与青年人一般高,一般雄伟,但似乎要精壮些,脸色比青年人健康,红中略带褐,两相比较,一看便知艾文慈是个常年在外奔波饱历风尘的人,青年人则是少受风吹日晒的公子哥儿。
艾文慈扫了祖孙俩一眼,仍然低下头,并不除去遮阳帽,吁口气走向右首的茶桶。
在左首茶桶喝茶的青年人已喝够了,放下条勺转身,注视着艾文慈的背影说:“老表,何不摘下遮阳帽歇歇腿?北面十里地没有人家,没有歇脚亭,在此地歇歇再走并不为晚。”
艾文慈并不转身,取起茶勺信口答:“谢谢关照,小可要赶路。”他说的是本地口音。
“要到泰和吗?”
“吉安。”
“这儿到龙泉还有多远?”
“七八十里。”
“不会吧?怎么还有七八十?”
“六七十。”
“咦!你这人说话简简单单,却又七七八八,怪事。”
艾文慈放下条勺,转身笑道:“多言贾祸。”
“你可别误会,在下带了剑,却对你无害。”青年人笑道。
老人抚弄着山藤杖,笑道:“好雄壮的青年人,哥儿的口音不纯,恐怕不是本地人。北面十里确无歇脚处,何不歇会儿再走?哥儿从何处来?”
“龙泉。小可要赶路,老丈可多歇歇。”
青年人眼中一亮,笑道:“在下正要到龙泉,你既然是从龙泉来,在下有事请教。”
“这个……”
“在下姓云,名璇,草字玉均。那是我爷爷,咱们要到龙泉……咦!
你……”
话未完,艾文慈已不声不响扭头便走。
原来艾文慈心中有鬼,一听云璇两字,已是心惊胆跳。飞霜姑娘叫云玑,她的兄长叫玉郎君云璇,看云家祖孙两人的相貌装束,便知是天都老人祖孙俩到了,怎敢再逗留?一言不发赶忙举步溜走。
玉郎君一怔,信手便拉,岂知慢了些儿,末拉住艾文慈的手臂,却拉住帽后檐。
艾文慈以为对方要拉掉他的遮阳帽看面貌,也误会对方已认出他的真面目,帽后檐被拉,以为对方准备下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猛地旋身,闪电似的就是一掌,“噗”一声劈在玉郎君的颈根上。
玉郎君做梦也没料到他动手打人,骤不及防,挨了个结结实实,被劈得连退两步,几乎跌倒,眼前金星乱飞。这一掌玉郎君禁受得起,一声虎吼,凶猛地反扑。
他一跃出亭,向北狂奔。
天都老人见多识广,在艾文慈回身出掌时,便知有意外发生了,先一步从侧方出亭,恰好挡住了艾文慈的去路,屹立路中北道:“站住!说清楚再走。”
艾文慈心中暗暗叫苦,这老家伙惹不得,赶忙向侧跃出路面,却被玉郎君追上了,怒叫声震耳:“你不能打了就走,接招!”声到掌到,近身了。
他不敢以背向人受招,火速转身,左手猛削来掌的腕脉,来一记“黑虎偷心”回敬。
玉郎君先前骤不及防挨了一掌,不再上当,撒把后退,挫身就是一腿,反应奇快绝伦,这一腿攻得出乎艾文慈的意外。
“噗”一声响,扫中艾文慈的有小腿。
艾文慈失足挫倒,闪电似的、掌斜指,“啪”一声击中玉郎君尚未收回的有小腿,公平交易谁也没占便宜。
天都老人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含笑而立。
两人艺业相当,反应同样快捷,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两人同时跃起,同时扑上抢攻,拳风虎虎,掌影漫天,双腿连续进攻,不时传出拳举着肉的暴响。
纠缠片刻,两人都逐渐打出真火,拳掌的力道逐渐加重,逐渐用上了内力。
这一年来,艾文慈自己并不曾觉得艺业上有何进境,事实上却进境惊人,不再是吴下的阿蒙了。两年前,他根本不是飞霜姑娘的敌手,这时他不但与玉郎君棋逢放手难分轩轻,甚至已有稳操胜算的迹象了,而飞霜姑娘事实上比乃兄玉郎君相去甚远。
力拼三十余招,艾文慈感到自己的潜劲在逐步发挥,气机蓬勃,真气畅流源源不绝,出招化招如有神助,进退挪移得手应心,信心逐渐增强,愈斗愈勇。
取得了优势,他下重手了,天都老人在穷虎视眈眈,不能再拖延,必须速战速决啦!要留些后劲应付老家伙,拖不得。
他想下重手,玉郎君也焦躁地生出行险一击的念头,而且先一步出手、一声虎吼“脱袍让位”拆了他的“怪莽寻岤”,乘隙踏进来一记“钟鼓齐鸣”,料想他会用“拨云扫雾”拆解。
果然不错,他招出“拨云扫雾”双手分张拆招。
玉郎君大喜,起脚出“魁星踢斗”,闪电似的猛攻他的腹胸。
他却变拨为扣!突然扣住玉郎君顾此失彼来不及收回的双手向了猛压,真力候发,以压倒性的千斤力道向下沉落,不容玉郎君抗拒,同时身躯扭转。
玉郎君上体被带得向下俯,踢出的脚力道自减,也就踢低了许多,“魁星踢斗”变了质,但仍然发挥了部份威力,“噗”一声踢在他的左胯骨稍后处,他如不扭转身躯,这一脚可能被五郎君踢中下阴。
双方的艺业相当,先天气功同样高明,自然挨得起对方的打击,只要不中要害,挨上三拳两脚小事一件。他双手续向下迫,左胯一痛,本来想用有膝撞击,不得不改用左膝进攻了,左膝忍痛上抬。
“噗”一声响,膝盖撞在玉郎君的下颚上。
玉郎君也恰正此时挣脱了双手,不然这一下必定重伤脱牙,“嗯”一声惊叫,仰面急退。
他岂肯放弃机会?跟上铁拳疾飞,来一记“山僧撞钟”双拳乱飞。
玉郎君眼前金星飞舞,昏天黑地,惶乱地用“云封雾锁”上下急封,护住要害跟路而退,却不知他双拳同攻上盘,封住了他的在拳,左拳却长驱直入,“噗”一声正中玉郎君的右颊。
这一拳力道甚重,玉郎君终于支持不住了,大叫一声,仰身便倒。
他得理不让人,铁拳闪电似的凶猛追袭,在玉郎君倒地之前,又击中了两拳。
“哎!”玉即君怪叫,砰然倒地挣扎难起。
他向后跃退,不再追袭倒地的人。
天都老人却掀须大笑道:“哈哈哈!好孩子,今天你可碰上比你狠比你快的人了。”
玉郎君挺起上身,摸着被打处叫:“好家伙,这两拳好重,咱们再来,我输了第一场,输得心服,但不甘心。”
他暗暗心惊,这位玉郎君真挨得起揍哩!他揉动着被踢处,冷冷地说:“在下有事,不再奉陪,下次再算。”
玉郎君挺身站稳,摘下剑向侧一丢说:“选日不如撞日,今天的事今天了,咱们再来一场,耽误不了多久。”
“在下不再奉陪。”
“那……你总该留下大名住处,不然到何处去找你?再说,在下输了认输,但输在谁手在下也不知道,岂不脸上难看?”
“无可奉告,少陪。”
天都老人蹬步上前说:“大概你有不敢通名的难言之隐,让老朽猜猜你是谁的门下弟子。”
他的遮阳帽已被拉掉了,想掩饰也不可能。
玉郎君剑眉轩动,说:“爷爷,这人璇儿似乎有点面善。”
“你说他是………”
“去年我……晤·似乎在那二座城门口看见……”
他向侧一跃两丈,撒腿便跑。
玉郎君火速拾剑,叫:“爷爷,他是小妹所说的艾文慈。”
天都老人本来不想追,闻声飞跃大叫道:“慢走,我有话说。”
他一跃入林,向右狂奔,全力展开轻功飞掠。
“你走不了的。”
天都老人叫,奋起急追,接着叫:“老朽并无恶意……”
他去势如电,只听到前一句,便接口叫:“在下别无长处,逃的本领却超人一等,山多林茂你休想追上。”
他逃的本领确是高人一等,轻功之佳,连以轻功享誉江湖的飞天鼠冉峰也曾拜下风,可知他的成就如何惊人了。天都老人一代名宿,到底上了年纪,前二三十丈尚占些少上风,三十丈后便每况愈下,而且起步太晚,先是差上五丈左右,前三十丈拉近至三丈余,三十丈后便逐渐拉远,追了里余已落后了十余丈啦!
两人全力施展,无暇说话以免泄气,一追一逃,快逾电射星飞。
糟了!前面是清流滚滚的赣江,钻出树林便是江岸,想回头已不可能,折向将被追及,大事不妙。
蓦地,他听到有人沉喝:“樵老,别追啦!”
他耳中风声呼呼,难辨口音,以为对方来了帮手,火速一紧腰带,用口咬住小包裹,奋身一跃,“咚”一声水响,水花一涌,形影俱消,入水走了。
他的水性相当高明,可是衣裤湿了,不好赶路,那会引人注意,事急矣!他只好跳水脱身潜出二十丈外,升上吸口气再次一潜,向对岸游去,无法听到岸上人的叫唤声。
江宽数余丈,上得岸来扭头瞥了对岸一眼,抖掉一身水珠,觅道赶路。
这一带全是稻田,举目远眺,一片黄铯的稻海,有些稻田已经收获,田野中打酱声此起彼落,有树林处便是村庄。
他入村问路,方知仍在万安县境。好心的村民告诉他,东行五里便是至府城的小路,南至万安府备守,北至泰和县界约二十余里。如果到府城,不必从怀仁渡过江经泰和,仍走小路北行,直接到府城,路程是一样的,而且比走大路方便,走大路过关地渡不但要钱,还得接受盘查清问。其实,这条小路并不比官道小,往来的旅客甚至比走官道的人还要多,他谢了村民,觅路走上小径,果然不错,这条路确是不比官道小,而且平坦得多,旅客往来也比官道多些,东面约十里地方是山区,显然是赣江右岸相当富裕的地方。
天下不像大得浩浩茫茫,居然在江西凉亭碰上了天都者人祖孙,真是冤家路窄。本来,他早些时已在中原一剑口中,知道天都老人要到来探望中原一剑,以为老家伙与他从未谋面,不会知道他的身份,只消口头上留神,言行谨慎,料亦无妨,岂知老家伙却带了玉郎君来,认出他的身份,几乎脱不了身。
“回去时,但愿老家伙已经离开了杨家,不然就麻烦了。”他不住她想。
有中原一剑在,他不怕天都老人找麻烦,因此,他并不太担心,洒开大步赶路,衣裤渐渐干了。
---------------------
第四十七章 乍遇双娇
前面有一座村庄,约有百十户人家,他想:“已经是午后了,该找地方填饱肚子啦!”
村前有一根将军箭,一根风水桩。风水柱前刻了六个字:南无阿弥陀佛。
后面也有六个字:缚缚鸡谈纳莫。
“这儿的人居然信文殊菩萨。”
他自语。
佛门弟子所称的六字真言,共有四种之多,分属四位菩萨:观音、文殊、阿难尊者、莲花手菩萨。后者的六字真言是道奄呢叭现牛,信奉密宗(喇嘛)的弟子,方念这六字真言。
将军箭上刻字:南至万安六十里,北至泰和六十里,东至赣州府兴国县界一百里。
“今晚可到泰和附近投宿。”
他想。
与天都老人祖孙俩冲突,耽误了午膳,正好在此地进食,村庄不小,应该可以找得到小食店的。
村口的栅门上方,木匾上写着三个大字;祥和村。
他想:“和平安谧,一片祥和,吃一顿平安祥和饭再说。”
村民都在忙碌,四处全是晒谷场,风车声和村民的欢笑声相应和,好一幅丰年秋收图。
旅客络绎于途,他并未引起村民的注意。道右不远,是一座小食店,店前搭了凉棚,摆了两张八仙桌,一个茶几,搁着一缸茶。
柱上挂着贩卖的草鞋、灯笼、麻绳,和大香一般的松明。另一柱上挂了一木牌,上面刻了一个大酒字。
两张八仙桌有一张坐了五位挑夫打扮的大汉,他在另一桌上落坐,并未留意店内也有客人,放下小包裹向出来招呼的店伙说:“老表,给我来两斤酒,切一只肥鸡,两味小菜,不要汤,酒后来一碗饭。”
店伙送上茶和汗巾,笑道:“老表,小店只有冬酒……”
“冬酒也可以,那你就多来一两斤,我不怕后劲大。”
“请稍候,我这就替你准备。”
店伙接回汗巾入店而去。
不久,出来一个端了托盘的人,低着头匆匆而来,盘中盛着酒菜。
这人不是店伙,而是穿青施的人,低着头急步而来,将托盘一放,怪眼一翻,怪叫道:“果然是你,山与山不会碰头,周昌,咱们又见面了,天下太小啦!”
他将桌一掀,变色而起。
又是冤家路窄,又碰上了死对头。
那假店伙是个相貌凶猛的中年人,生有一双厉光阀闪的怪眼,语声粗豪,凶霸霸恶狠狠,眼中暴射着兴奋而阴森的冷电,隔着桌子怪叫如雷。
艾文慈一时想不起这人是何来历,但一听周昌两字,脑海中便突现涌出紫沙洲的情景,猛记起这个赫然是红娘子称为二哥的人。
他一掀食桌,离座而起,桌上的托盘随桌而飞,酒菜杯盘猛砸二哥的脸面。
二哥挫腰急闪,反应奇快,让过砸来的杂物,大叫道:“合围,别叫他走了。”
店中抢出五名青衣大汉,一拥而上,都带了兵刃,来势汹汹。
在村中打斗,极为不便,惊世骇俗引人注意,他要从这位二哥的身上找出红娘子的下落,跳至街心说:“好哇!不是冤家不聚头,咱们又见面了,村北见,阁下。”
他撒腿便跑,二哥带了五名同伴放步便追。
远出三里外,前面是一座自东而西的土山,山高仅三二十丈,眼前展开了连绵起伏的树林。
前走的似流星,后追的像逸虹,一阵好赶。
他急赶急走,慢赶慢走,不赶不走,首先进入了树林,仍沿小径向前奔。
二哥与五名同伴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愈追愈胆寒,但势如骑虎难下,不敢不追,谁也不愿示弱出声表示放弃认栽。
入林里余,艾文慈离开路面,进入路有的参天古林,回身大叫道:“快来,阁下,在下等你说出红娘子的下落来。”
二哥首先追到,但呼吸急迫,不敢贸然冲进,在四丈外止步。
五大汉陆续到达,一名大汉将一把连鞘长剑递给二哥说:“二爷,咱们并肩上。”
艾文慈呵呵笑,说:“歇会儿无妨,追了三四里,你们累得像快断气的老牛,如不调息恢复体力,动手还不是自送死?在下不急,等你们就是,何时歇息好了,招呼一声。”
说完,他先倚树坐下,拾起一根小枯枝放在口中嚼弄,含笑注视着对方,神态十分悠闲。
二爷将剑佩上,向同伴低声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家伙比在紫沙洲时,艺业高得难以置信,咱们务必小心了。”
六人各自调息,心中甚感不安,春光景,便知艾文想定有过人之能,不然岂敢如此大胆?
不久,艾文慈吐掉口中的小枯枝,向二爷笑道:“阁下大概已调息好了,咱们在动手之前先谈谈。”
二爷徐徐举步走近,狞笑道:“在下不想和你拖延时间,但问问你倒也不错,免得万一失手将你宰了,咱们便问不出所需要知道的消息了。”
“呵呵!你不要谈,要先问问?”
“正是此意。上次你混入紫沙洲,意图行刺杨夫人,原因何在,何不说来听?”
“要红娘子的脑袋领赏,再简单不过了。”
‘废话!大概你敬酒不喝喝罚酒,等会儿不怕你不供招。”
“在下有此同感,等会儿便可分晓,看谁招供便了。”
“你真的不招,看清了处境吗?六比一,你受得了?”
“上次你们在紫沙洲有多少人?”
“两百左右。”
“但在下依然能从紫沙洲逃出,人多有何用处?羊再多斗不了虎,这是比青天自日更明白的事,情不情由你。六个人想抓住在下迫供,你说得真轻松。”
“目下天色是午牌末,光天化日之下,你休想有逃脱的机会。”
“既然逃不脱,那么,在下只有拱了!呵呵!你贵姓大名”
“太爷陆孝忠,排行第二……”
“是杨虎的结义弟兄,不错吧?嘿!给我一把剑!”
陆孝忠一声怒啸,扑上伸手便抓。
怒啸声惊动了在北面两里地树林中休息的人,闻声向此地急赶。
艾文慈本来以为对方要拔剑速战速决,正打主意从大汉们手中夺兵刃匝战,发觉陆孝忠居然赤手空拳狂妄地伸手擒人,不由大喜。
他不闪不避,左手一翻,“金丝缠腕”争扣对方的脉门。
陆孝念竟然十分高明,扭身收手撤招,左拳突出走中宫切入,闪电似地猛攻他的小腹丹田了。
他极身避开致命一拳,危机间不容发,“鬼王拨扇”一掌抽出回敬,双方互换方位,攻撤之间危象横生。
陆孝忠挫身避掌,身形疾转,欺近他的右胁,两个大指头疾攻意门岤。
他立即抓住机会行雷霆一击,指及身他的肘扭身便撞,掌随身出,左掌一闪,便听到着肉声,快得骇人听闻。
他感到肘尖一震,撞偏了陆孝忠的右手点岤的两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