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
“嘭～～嘭～～”
“噗嗤～”
冉闵对那血雾视而不见，他左手轻轻一弹缰绳，心意相通的战马缓缓后退，长长的矛刃带着迟滞感，一点点从燕骑胸膛抽出。看着对面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冉闵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虽然穿越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三年，但老子喜欢，这乱世！”
“将军，无敌！”
……
“三十七个了，少将军！”冉闵身边的骑兵凑趣道。
“狗娘养的，又脏了！”
一边在鞋底上擦拭连钩戟，冉闵一边眯着眼睛，打量这满目黄沙的世界，陌生，而又熟悉。
风大了，将地上没有搀和鲜血的黄沙卷起来，从前方几米处那横七竖八的十余具尸体上滚过，顿时让那刺眼的红色淡了一些。
冉闵扭头看了一眼刚刚凑趣的张四方。这家伙斜斜挂在背上的几根梭镖，这次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或许是感受到冉闵的眼神，张四方像草篓子里的野兔似地飞快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眼都是这世道难得一见的澄净。在看见是冉闵之后，他笑了一笑，很纯真。
百人断后，七场交锋，百炼步卒成精骑，在这个时代，冉闵已经创造了第一个奇迹。
“此战必败！”
这一路走下来，百名军士还剩下六十八个，然已是人人骑马。还有空骑十余头，冉闵也没有舍得丢下，就那么带着走。
冉闵轻声下令，几个汉军士兵顿时抢到尸体前面，熟练地将尸体上可以用的东西全部剥下来，就连破损的皮甲和染了血的干粮也不放过，另外十来个士兵挥舞起手中的兵刃，以极快的速度在地面上挖出一个大坑，准备掩埋尸体。
“这是第几拨了？”
“将军，这已经是第八拨侦骑，此去襄城还有二百五十里路，恐怕...”
三天三夜，几乎没有睡上一个囫囵觉，就算是铁打的人，怕也是要融了，更何况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这些最下等的汉人士兵，几乎每个都是营养不良，看看他们的脸色，还有那已经灰黑的眼窝，即便是强打着精神，脸上也写满了疲惫。
听到冉闵命令，士兵们纷纷下马，拾掇拾掇。大多数战士连喝水的时间都不想浪费，找个树荫倒地就睡。
“将军，您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放哨。杀了这批，后面的燕狗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撵上来的。”
“熊猫？熊猫是什么东西？”杜雷愣了愣，问道。
杜雷去睡了，冉闵看到他侧身躺在地上，耳朵压在抽空的刀鞘之上。
那双纯净的跟秋水一般的双眼，再次让冉闵感慨：这眸子要是生在某个妹纸的脸上，恐怕要迷死一群**丝了，生在张四方这张脸上，在这年头，算是浪费了。
张四方的语音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天生神经大条，那怕是在这乱世当中。
张四方瞪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浑然不敢相信冉闵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瞬间，张四方的脸居然红了。
“将军，您，真的只有十四岁？”张四方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几乎是在冉闵惊呼出声的同时，躺在地上的杜雷也猛然翻身而起，略带惊恐的眼神，遥望向东北方。
当听清楚蹄音之后，冉闵丢开连钩戟，解下了铁胎弓。
“嘎吱~”
孤骑出现在冉闵视线尽头，正眯眼瞄准的冉闵突然惊呼道：“好像是友军！”
杜雷也窜了过来，他的手中同样支楞着一张弓，比起冉闵手中大弓又要小上一号，该是二石弓无疑。
张四方此时已经跃上马背，驱驰而出，右手中抓一根梭镖，准备迎向那孤骑。
耳中听到那侦骑大喝，冉闵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那侦骑手带缰绳，控着战马往侧面一跳，顿时，他身后暴露出四五骑燕国侦骑！
“嘣”
跑在第一位的燕国侦骑应声而倒。
眨眼功夫就阵亡两人，剩下的三骑见机不妙，拨转马头就要逃跑。
张四方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他右手一振，一米多长的梭镖闪电而出，蜿蜒向一骑而去！那马上骑士见机也快，挥起特制的马刀格挡，殊不知张四方左手再一动，又是一根梭镖飞出，挡了左边，却没能挡住右边，比长箭重数十倍的梭镖，“噗嗤”一声贯甲而入，将那燕军骑士跟坐下战马钉住一块，滚落黄土！
剩下的两个侦骑心中升起明悟，一瞬间，这两个同样凶悍的燕国骑士干脆停止逃窜，其中一个亮出骑弓，转身瞄准冉闵。
“找死！”
“嗖！”
“不好！”
“唔~”
疲惫不堪的后赵侦骑又怎么躲得过这等同偷袭的一箭，利箭径直从他后心处钻了进去，单薄的革质裲裆铠虽是阻了一阻，却仍旧护不住他的性命！
“兄弟，对不住，对不住！”
大意，他实在是大意了！可谁又能够想到，那燕国的侦骑居然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做出如此决绝的判断来？谁都想不到，就算冉闵他是个穿越者，却还是算不到人性的极处。
或许刚刚那声亮明身份的大喝已经是骑士最后的力量，此时，双眼虽然还在转动，但那干涸的双唇当中已没有几分气息：
冉闵看着那骑士颤抖着右手深入怀中，掏出两封书信来，还没来等他伸手去接，就听那骑士喉间咕噜一串响动，脖子一歪，撒手了。
“将军！”
冉闵将那骑士放平，拿过那两封已然被鲜血浸透的书信，霍然是石涂之笔迹。
“末将在！”
“末将在！”
“是！”
杜雷和张四方分头行事，冉闵继续坐在原地，愣愣地望着手中两封血书。
“这个时候，还想着石虎？大哥啊大哥，你是不是对石虎有太重的期盼了？难道你认为石虎在佛图澄的劝解之下，就真的能够善待我汉人不成？还是你以为，后赵这天下就真的能够千秋万世了？你知道不知道，佛图澄最多还有十年可活，而石虎的后人，更是不堪，今后这天下，迟早是姓冉的！”
“闵儿：
吾家自孔圣而起，迄今近千年未曾决绝，吾心庆之，重之。吾去之后，望汝能传承一统，则吾亦无憾诶。
工整的字迹到这里就断了，下面的字体明显变得潦草：“汝近三年之举，吾心甚慰，家中孤母幼，皆托付于汝，望冷静处事，与石周旋不虞，吾纵死，唯一之憾，却是将‘事胡’之骂名强加于汝之身，恨之，恨之！”
“错了，错了！兄长，你错了啊！”
幡然摇头，冉闵将染满鲜血的书信叠好贴身放置，眼眶却是微微发红。他的眼光落在另外一封写给石虎的信上。
冉闵心中有些矛盾，站在道德高度，私窥他人信件自不可取，不过冉闵转念一想，胡人能算人么？畜生不过如此！一念至斯，冉闵断然将信拆开。
“呸！”
冉闵啐上一口后，狠狠地踩上去，用力地搓了搓！
等冉闵看完两封信，心中做出计较之时，树林中，士兵们早已经忙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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