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侦骑坐下的战马,还有燕骑的伤马均被放倒,士兵们正忙着开膛破肚。战马固然宝贵,但像这样一匹已经跑废掉蹄靴,甚至连四蹄都已经废掉的战马,却是已经失去了价值,不如用来让战士们饱餐一顿。
他是要去救石涂的,哪怕落凤山此时已经是千军万马,他总是要去试上一试。
杜雷拍着双手过来,那牺牲的骑士已然安葬,杜雷是过来缴令的。
“少将军,就算是真的,我们也没有能力营救,鲜卑族的铁骑太强大了。”作为家臣,杜雷自是知道冉闵跟其大哥石涂的不和,在这紧要关头,他估计冉闵也就是问问而已,以兄弟两人的感情,冉闵怎么会冒死去救石涂?
“不对劲!”杜雷察言观色,暗叫不妙,连忙道:“少爷,一队侦骑不在话下,但遇上燕国铁骑,我们,我们就只有被碾成渣的份!”
冉闵摆摆手,他也很矛盾。
“石涂,是我兄长啊!况且,他身边还带着三千汉家步卒,训练有素的汉家步卒!可是,燕军的两千铁骑...若真是两千铁骑围困,而石涂率军在山上,说不定....”
“二少爷,我们还是赶紧撤退吧,追上前面的步卒,返回襄城去!二少爷,别忘了,在襄城,您还有三个弟妹,还有二主母啊!”
冉闵发出个长长的鼻音,回头用冷冷的眼神盯着杜雷。
面对冉闵的咆哮,杜雷保持沉默。
“是!”
“少爷!”
“若是去了,又怎样?”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有所为,有所不为!就算不为石涂,他率领的队伍也是我汉家儿郎,岂可放任不救?”
冉闵心中未曾忘记石涂,石涂又何曾忘记了冉闵?
率着矛兵一阵冲杀之后,石涂也不得不退了回来。燕兵势众,况且这支燕军乃是真正的皇城卫队,即便是在士气低落的情形下,也具有相当强悍的实力,在缓过劲之后,发挥出来的战斗力终于让石涂感觉到有些无奈了。
剧烈喘息,凝望有若无边无际的燕兵阵势之时,石涂心中,却满当当是冉闵的身影。
一想到生死未知的冉闵,石涂的心中重又燃起希望来。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死在这里!一振手中双刃矛,石涂疾呼道:“退,你们都往后退,这里我来,先上山,守住小道,守住小道!”
论兵源的战斗力,燕军明显占据上风,论天时,闷热的盛夏对双方都不利,唯一对石涂一方有利的,就是落凤山的地势。
虽然上山之后,就意味着会被燕军围困,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绝难突围,但是石涂现在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初战的锋头已尽,剩下的就是僵持。
一根弩矢夺面而来,石涂微微一侧头,“噌”,弩矢擦过石涂的右颊,在石涂的右眼下绽放出一溜血花,几乎是与此同时,石涂手中的双刃矛在一个燕兵的胸膛蜻蜓点水一般掠过,滑向下一个目标!
更多的武器递向石涂,燕兵已经将断后的石涂正前方包围,而在石涂的身后,就是通向上山的道路。
沉重的双刃矛在石涂手中甩出一道闪亮的半弧,几道鲜血飚溅出来,一两个举起兵刃幸运格挡住长矛的燕兵也是虎口震裂,踉跄后退。石涂顺着长矛力道前冲,两个箭步来到石望身边,长矛交在右手,矛尾往右肋下一夹,左臂舒展,抓住疯狂挥舞环首刀的石望衣领,重重地往后一拖。
一柄大锤重重地砸在石涂刚刚站立的位置,激出一大片扬尘。
石涂不由石望分说,将其甩到身后,右手反握长矛,厚重的矛尖向那燕将胸膛而去。
大锤跟长矛一撞,雁安连退两步,黄眉下的两只眼睛,犹自不敢相信地瞪着石涂。
“好一条汉子!”
“无耻!”
此时石望身边还围着燕军,虽然这些燕军战斗力一般,但胜在兵器精良,尤其是那层厚厚的皮甲,除非是石涂那样的重兵器,一般的砍杀,很难造成致命的伤害!石望想靠近石涂而不得,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石涂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石望猛砍一刀,咔嚓一声脆响,那长柄环首刀居然卡在一个燕兵的肩胛骨里,眼瞅又是两柄长矛突来,石望抽刀不及,干脆猛然跃起,两腿狠狠踹在那肩膀中刀的燕兵胸膛,顺势拔出环首刀,也正好闪过两柄长矛。
头脸身躯,无一不是殷红一片,胳膊上耷拉着半个人头,肩膀上扛着几根断肠,此时的石涂,看上去就像是刚刚从森罗殿归来。
石涂才起身,一柄长刀突然削向石涂颈子,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燕将,想是企图趁机收了石涂命走。
长刀没有能够砍上石涂颈子,却是被石涂的双刃矛给挡住了!
“滚你个狗娘养的!”
看那拳套上犬牙交错,若是让石涂这一拳打的实了,恐怕回家连老娘都没法认识他。那燕将自然也识得沙钵大的拳头的威力,闪躲不及,只得梗着脖子低头,“咣当”一声巨响,石涂这一拳,愣是将那燕将顶的头盔轰出个凹坑来。
石涂转头,却又看见几个赶来接应自己的自家士兵,接连被燕兵长矛捅穿。烤肉串样的士兵仍旧竭力挥舞长刀,却始终够不上手持长矛的敌人,旋即几片刀光闪过,那穿在长矛上的士兵,一腔热血从没了魁首的颈腔里直冲天际!
石涂再次发出怒喝。
就在石涂杀的兴起,犹有余力准备冲杀一把之际,突然听到声呼喝:
石涂心中一惊,抬头四顾,就见那燕军在后阵中够不上攻击的士兵重新解下弩弓,片刻之后,“嗖嗖嗖”的弩矢破空声再次在战阵上空响起,密密麻麻的弩矢遮天蔽日,向着自己等人而来。
石涂扯破喉咙大声呼叫,他眼睁睁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弩矢从他头顶上掠过,向他身后那些步卒的头上盖去!这些步卒可没有盾牌,他们身上单薄的皮甲也无法抵挡那些弩矢,“噗噗”之声不绝于耳,石涂心中一疼,再也顾不上杀敌了。
长矛打横在腰间转动,挑翻围攻的几个燕兵之后,石涂长出一口气,顶开石望身边的燕兵,大喝道:“退!退!全部上山,上山!”
虽然这些强弓手弓强箭长,但弓非弩,就算是强弓手,在连续开工射空一囊箭之后,也是臂膀酸软,扣弦的指头鲜血淋淋。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弩矢,大多数强弓手挥舞起了手中的长弓,同样是远程武器,强弓手对于这种没有多大技术含量的臂弩,打心眼里就低看一头。
上山小道两边已经被强弓手封锁,除非燕军愿意丢开武器用双手爬山,否则就只能排成一列超不过两人宽的纵队徐徐攀登。可即便能够用盾牌挡住两边强弓手的利箭,在小道中央,还有擎矛而立,恍若天神的石涂!
“来呀!一群无胆匪类!”
鼓噪声中,一小队燕兵举着大盾护住左右,手持长矛沿着小道上来了。
“用不着!就这几只废物,浪费箭矢!”
没有格挡,也没有躲闪,石涂面无表情地将双刃矛抬起,双臂一抖,两朵枪花几乎同时闪现,凭借着双刃矛比对方步兵长矛长出一截的优势,闪耀的枪花才刚刚绽放,就被石涂狠狠地送进两个燕兵胸膛!
“开!”
带着连串的血珠子,还有声嘶力竭的惨嚎,两个燕兵,生生被石涂给挑飞了出去!
石涂这一击,将连人带全套装备,何止两百斤重的燕兵挑飞,又何止千斤之力?
“将军威猛!”
是的,他要用一己之力,将这队试探性冲锋的燕兵,一一挑下山崖!
环首刀,够不上!
石涂每踏出一步,就会有两个燕兵惨叫着跌落山崖。每一次石涂出手,就有两条性命消失!
石涂杀红了双眼,他只知道前进、前进!
“跑啊!”
然而石涂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
早已经被石涂发威而刺激到的强弓手,此时再不犹豫,血淋淋的手指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石弓似乎也没有了压力,控弦而出的利箭,不偏不倚,将那些翻滚溃退的燕兵,一个二个,钉死在燕军大营阵列之前!
“杀!”
将为兵之胆!
然而事实上,哪怕燕军因为士气低落开始撤退,石涂也绝不会再次冲杀。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若那燕将只是佯装撤退,引人下山,石涂上当后果将会不堪设想。毕竟石涂也是人,他也会累,能力也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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