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伤兵所处石缝不远处,石镐面色如常,盘膝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舔着嘴唇,等待着热辘辘、香喷喷的“双脚羊”肉。
他口中的老和尚,正是被石虎,甚至是在石勒统治时期就已经被奉为国师的佛图澄。因石虎信奉佛图澄,襄国城内所行杀戮日渐减少,不少羯族人因为滥杀无辜而受到石虎的惩戒,已经开始引起羯族人内部的不满。石虎血腥残暴,自然无人敢将矛头直指其身,便只能暗骂那老而不死的佛图澄。
……
冉闵心中清楚,历史上五胡乱华时代的终结虽然是“自己”完成的,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胡人对汉族的那种血腥统治和高压,造成了汉民族的广泛回击。若非不是如此,当冉闵颁发《杀胡令》之后,又岂会从者如云?
刚刚斗嘴的陈三儿和另外一个军士不说话了,倒是张四方摸了摸他还没有长毛的下巴,低声道:“据我所知,燕军步卒稀少,大部分步卒都用来守护他们的皇城,眼前这些精锐必然来的仓促,依得我看,这支步卒的总数不会超过五千,想将石涂和三千步卒所在的落凤山悉数包围,必然单薄,如果我们直接冲杀…。”
“那你们是想救人,还是想杀敌呢?五千个燕人狗头等着我们呢!”冉闵脸上带着笑容,活像是一只魔鬼。
“是了,将军,狼行千里吃肉,这肉都摆在我们面前了,怎么舍得不吃?”陈三儿很夸张地做了个咽唾沫的表情,“我的好将军诶,我们知道你足智多谋,求求您,就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把眼前这些燕狗都给灭成灰灰儿!”
在士兵们无奈的眼神中,冉闵开始下达命令:“张四方,你带这两个大嘴巴,绕着落凤山跑一圈,快去!我倒是想瞧瞧,鲜卑狗子们是不是真有能力将这座山团团围住!”
这燕军不急着进攻,反而稳扎稳打的摆出围困之势,当真让冉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三年前,他不叫冉闵,他应该叫吴有之,一个通俗的称呼是穿越者。在一次酒醉后,吴有之掉入黄河,起来之后就成了冉闵。那年正好石瞻(冉闵的父亲)战死,是石涂跳进汹涌的黄河将冉闵捞起来,吴有之不是吴有之,冉闵,不是冉闵。
“平土人脆弱,来兵皆胡羌。猎野围城邑,所向悉破亡。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这首据说是蔡文姬写成的诗文,就是这个时代汉人生活的真实写照。
对于吴有之来说,在襄国城生活了三年之后,上辈子的事情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梦。他已经习惯别人称呼自己冉闵或者石闵,也开始因为这一次伟大的穿越而自豪!因为他附体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无比崇拜的英雄——冉闵!他庆幸自己不是附身于石遵又或者是少年英雄慕容恪,真要是那样,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跳黄河自杀以谢天下汉人?
一方面,要循着冉闵脑袋里那些残缺的记忆来模仿冉闵的性格,不让周围的人识破他的真正面目,一方面要为自己的计划做准备,还要勤习武艺,打熬身体,整整三年的时间里,吴有之过得苦不堪言,身心俱疲。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让冉闵一摆手中长戟,从回忆中醒来。他转身望向草木声来处,却是胸膛剧烈起伏的张四方三人出现在视线当中。
“少将军,我们回来了!”
“那群鲜卑狗,狗娘养的,还真是被少将军你说对了!”陈三儿抢先开口,他嘴巴像是一挺机关枪,再加上张四方关键时候的补充,倒是将大概的情况向冉闵交待清楚。
“燕狗为什么不敢进攻?”冉闵眯着眼睛,问道。
“我怎么可能忘!到是你小子,不错,脑筋转地快,一下子就想那三百个弓箭手身上去了!”
众所周知,强弓手宜守不宜攻。这石头山上没有食物来源,估计也没有水源,燕军只消将这三千步卒死死围困,用不了几天时间,饥饿就会帮他们打败汉军,又何必白白冲上去送死?后赵军队跑得够快,燕军让步卒去撵显然不成,既然注定无法从慕容恪手中抢到其他战果,不如就来个守株待兔,捡个便宜。
“张四方,周围你们都查看过了,缺口在哪里?”
悬崖断壁,能算是缺口么?张四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都不是那么肯定。
带着张四方三人离开观察点,回到临时营地后,冉闵坐在一截枯树干上,托着下巴,思考起刚才那个疑点。
“不看!看个屁啊!”
“话都说不明白!是感染!感沾,沾你个吊,老子伤在屁股上,走路都疼,你要不要看,要不要看啊!”
“瞧,将军都说了,是感染!你个没学问的家伙!”
“石涂没有绳子,我有!燕狗,自以为机关算尽,殊不知这次就要误了你们的性命!”
这将是一场赌博,押上自己性命,还有五十八条汉子,石涂,山上三千汉军等身家性命的赌博!冉闵不是个爱赌的人,他深知“十赌九输”的道理,但为了山上的石涂,还有被困在落凤山上的三千汉家儿郎,他没的选择。
“要说鲜卑狗倒也是有把力气,不过老子一把刀至少可以砍翻二十个。”陈三儿的声音最大,黄皮猴子一般机灵的陈三儿,根本就是个混世魔头,这次跟着冉闵断后,死在他斩马刀下的燕军确实不止二十个。
“**,怕是不成啊!少将军那柄连钩戟,没有几百条鲜卑狗的血,是喂不饱的,李大坏,你先分二十个给陈三儿,别到最后自己的刀都沾不湿,那脸就丢到婆娘裤裆里去了!”
五千燕军步卒,在五十八条汉子眼中好像跟稻草人一样弱不禁风,但若真是这样,后赵十万大军又岂会被人家撵得跟丧家犬一般?
……
“当阳,你说那石涂有勇无谋,自取死路,而今他就在那半截子山上,你可有所图?”慕容熙正当年,四十出头的年纪,一把烟黄色的大胡子将他那张脸遮去大半,长相甚是粗犷,但其为人实际上谨慎小心到极点,尤其多疑,否则大棘城东城卫的位子,慕容皝也不会着落在他身上。
说话之人当阳,原为辽阳城里一不得志的教书先生,后鲜卑人进城,他第一个跪地迎接,凭着卖好加上胸中实有几分鸡毛蒜皮的计谋,居然让他在慕容熙手下混到首席谋士的位置。
“非也!和善将军,并非我长那石涂之志气,敢问和善将军,可敢跟那石涂单挑?”
“当真想不明白,汉人向来谦弱,这石瞻父子却是异种!”慕容熙不愿意见自己座下文臣武将相争,出言调和气氛:“当阳,若是按你所说,石涂因为心软舍不下手下士卒,不会冲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进攻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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