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慕容熙猛然击掌起身,“当阳说的甚好!就按此定计,营帐外松内紧,尤其是靠近落凤山处,多备鹿砦、刀盾、臂弩,务必不能让石涂率军冲击!”
不管怎么说,慕容熙是不乐意让自己的兵马去跟石涂火拼的,虽然他在燕国也算是个猛将,但摆在石涂面前那就是一盘小菜,况且年事已高,又纵享了不少声色犬马,为今之计还是得按那当阳的法子,围而不攻,坐等其败。
“眼睛睁大、耳朵也给老子掏干净点,哪怕是风吹草动也打起精神来!别以为赵军在山上你们就可以舒坦,战场上的事情,说的清楚么?”
如此一圈,也花掉半夜的功夫,拍着马回到中军大帐,慕容熙的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了。
即便如是吩咐,这慕容熙回到行军帐中,仍旧不敢解甲,把连鞘的鬼头大刀往脑袋下一塞,就着那股儿铁锈味,慕容熙合上了眼睛。
公元338年的夜空,比起1600多年后,要清朗的多。
落凤山下,营火处处,影影瞳瞳的燕国士兵,在各自忙碌。看着这支精锐的鲜卑步卒,石涂虽有不甘,但心中那股无力感却已是越来越甚。
“真是不甘心啊!”石涂孤立在这悬石边上,仍由夜风将他暴露在外的锁甲内衬棉布,吹得猎猎作响,他手中紧捏的双刃矛像是感受到主人心情,不时发出一声哀鸣。
“将主,那石镐,必须死!”
今日血战,石望流血流汗也不少,好不容易等到战事稍定,石望又要忙着统计伤兵、粮草、军械等等事情,中途还因为石镐的事情闹心。终于挨到晚上,山下那些狗娘养的鲜卑人也在挖灶烧饭,看样子今晚是不会有动静,石望才得以喘息一口,却又马不停蹄地寻自己少爷来了。
“末将不敢!”石望一拱手,道:“可是将主,我等被围不知何时可解,这石镐和他的亲兵,只要肚子饿了,就会打我们汉人的主意,刚刚我去巡营,军汉们都在议论,我怕…”
“不仅如此!将主,但请恕罪!”
有石涂的同意,石望一咬牙,干脆道:“将主虽勇,但山下五千鲜卑也非弱者,我等,怕是没有机会……时间拖得越长,吃食问题就越大,恐怕到时候石镐等人不会忍嘴,到时候,不等鲜卑人进攻,我们自己就会乱了方寸,欲战而不得…”
“不,将主,我必须要说!”石望砰然一声跪倒在地:“落凤山,死地!将主,必须走!”
愣了片刻,石涂徐徐而道:“燕人不傻。这落凤山,本就是燕国土地,明知山上草木不生,禽兽不入,怎么可能上来跟我们厮杀?他们只会小心谨慎防止我们突围!你当我不想带着兄弟们冲杀么?石望啊,燕人困住了我们,换个角度来想,又未尝不是我们拖住了燕人?你看看下面那些士卒,个个跨刀负弩、亮甲革盔,分明就是燕国最精锐的步卒,我们用两千人拖住了他们五千人,岂不是很划算?”
对此,石望已经没有话说,他略略低头:“那石镐…”
两人正谈话间,石涂虎躯突然一振,连带着哪双刃矛也跟着震颤起来,窜起清越之声,由弱至强。
“末将在!”
“将军,那是?”
“是闵儿!”
看到那亮光,石涂没有别的想法,唯独就想起冉闵来。在他记忆中,冉闵这三年变化很大。尤其是在最近年许光景,两人见面时冉闵虽仍旧板着脸,但偶尔也会谈论一些行军布阵之术,在涉及到消息传递上,石涂记得冉闵曾经提到过这种利用铜镜反光的方式。比起点烽火又或是起狼烟、射哨箭,这种方式更加隐蔽。只可惜当初兄弟俩并没有详谈,石涂对于冉闵口中“编码、解码”等古怪的名词,很是迷惑。
就在此次出征前,石涂还曾经跟石望说道:“这三年来,闵儿的刻苦我都看在眼中。像是换了一个人般,鸡鸣起舞、夏三伏冬三九,打熬力气、苦练弓马枪法,不仅是冉家的家传武功突飞猛进,就连杜雷的九星连珠,你的三阳开泰,都被他学了个七八成像,闵儿,实乃是冉家之幸!”
“将军,二少爷他这是要干什么?他手中应该有三千兵马,难道他是想跟我们来个里应外合?将军,合你们兄弟之兵马,说不定真的可以剿灭这些鲜卑步卒...”
石涂剑眉耸动,两眼仍旧望着南方闪烁光芒之处。他随手从石望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火箭,甩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将箭头点燃,交给石望。
“嗡!”
“传我口令!砺兵秣马,备战!”
“不!”
“怎么可能!将军,您是说他要...”
“可是,将军,那石镐,狗日的,刚才还在撺掇几个偏将,要收你的权!”
等听到石望的脚步声远去,石涂两眼一闭,各有一点晶莹滑落,左边那颗径直钻进那婴儿口般的鲜红伤口当中,引的石涂脸颊肌肉不自觉一抖,滚过伤口的泪水变了颜色,暗红色的滴落在大石上。
当看到落凤山头上那一条火蛇凌空窜起,冉闵立即灭了手中火折子,翻过护心镜盖住胸膛。
“山上已经回应,兄弟们,能不能成功,就在此一搏!今日一战,不谈国家大义,只求心安!若有要退出者,此时还来得及!”连钩戟在手,冉闵眼神在二十八张黑布蒙面,仅露出双眼的汉子脸上扫过。
以十当百算个鸟,以十当千或可形容冉闵即将要做的事情!
冉闵及身后二十八骑,人人身上穿着三层牛皮革甲,马身上也同样捆上皮甲,以增强战马对弩矢的抵御能力。鲜卑人硝制的牛皮甲泼了水之后韧劲十足,往日里收集起来的侦骑装备此刻算是派上用场了,全套侦骑的装扮,除了武器之外,在这黑夜当中岔眼还真是难以发现。
一振连钩戟,冉闵率先策马而出。
众军汉声齐低吼,随之就是蹄声囔囔。
冷风扑面而来,马儿放开四蹄奔跑,冉闵深深地吸入一口冷空气,却无法平息狂乱的心跳,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更是让他难以保持呼吸的平顺,在这一点上,他甚至不如身后的战士。虽然冉闵不是第一次面对凶悍的胡人,但是这一次不同,他要带着二十八个忘却生死的战士,去挑衅一个由五千人组成的庞然大物。
“四皇子麾下侦骑,紧要军情,速速开门!”
静谧的夜色里,十骑马蹄声早已经惊动燕军,守在辕门口的哨位早已经弓弩扣弦、刀枪出鞘。
冉闵又是一声大吼,紧随他身后的二十八骑则是默默地放开右手缰绳,五指伸向马背得胜勾,他们没有准备盾牌,只有长枪和砍刀!
可是,慕容熙又有特别交待,若有风吹草动,务必先报告。
话是没说错,辕门周围的燕军都为自己校官的反应敏捷而喝彩,他们却不知,冉闵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让他们开门。毕竟冉闵手下都是汉人,想弄出黄须蓝眼的个胡人来糊弄都不成,之所以作此打扮,图的就是冲到辕门之前,燕军不放箭而已!
见对方没有识破自己等人的伪装,冉闵心中暗喜。但他没有等待的时间,眼瞅着辕门里面那些士兵的面容都能看清,他暗暗擎起连钩戟,锋刃的矛尖正对准那两片辕门中心之处。
冉闵这话还没有全部钻进守着辕门的燕军耳中,他的战马就已经距离辕门不过一步之遥!
“敌袭!敌袭!放箭,鸣金!”在那个问话的校官大叫声中,辕门处已经骚乱起来。
“开!”
“嗖嗖!”
与此同时,臂弩还是射在冉闵等人身上,咬在三层牛皮甲上,“噗噗”之声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终于有燕军士兵识破冉闵等人身份,这也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下一刻,一把雪亮的马刀旋过他的脑门,白色脑浆暴露在夜风中,很快被涌出得红色血液淹没!
“往西杀!”
此处燕军大营已如开锅的沸水,冉闵两耳之中满是燕人的大呼小叫,他只能充耳不闻,右手连钩戟,左手抓起一把马刀。
一员盔甲将军突然出现在灯火下,双手各持一镏金锤,黄茸茸的络腮胡,一双眸子幽幽地射出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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