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闵自然不知,他眼前此将,乃是慕容熙手下二号猛将雁安。冉闵嘴角微微翘起,眼神泯然,右手连钩戟如毒龙出洞,闪电般地刺向雁安胸膛。
“咣当!”枪锤相击,雁安浑身重重一颤,脑中嗡嗡作响。
要说这雁安也算是了得,急切将两锤合拢之后,居然还能有若天衣无缝。冉闵人马合力,也只是将雁安连人带锤推得向后滑动,他那双脚在黄土地上划拉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就连冉闵心中都不得不暗叹燕人的勇武,确实异常!
“呔!”
一直死死盯住雁安的冉闵看到雁安眼神中刚刚要浮现出得意,不由地发出声冷峭的笑声:“死!”
银亮如雪的刀光扫过雁安厚实颈脖,如灵蛇般沿着铠甲头盔接缝之处滑入雁安的身体,刀锋切开紧绷的皮肤,切断绞紧的肌肉,“铿!”的一声嵌入人体坚硬的颈骨当中。雁安的话被伤口涌出的热血堵在喉咙里,让他只能瞪大眼睛,愤恨地望着冉闵。可惜,冉闵脸上同样裹着黑色面巾,雁安能够看到的,就只有那双不带一丝感**彩的眼睛。
“噗嗤!”
“啊~~~~~”
此时冉闵连同身后九骑已然变成了一只只刺猬,浑身上下密密麻麻数不清插上了多少根臂弩矢,那光秃秃的弩矢尾巴晃晃悠悠,就是掉不下来。
“将军,往西冲!燕狗们都起来了,狗娘养的,光屁股的燕狗出来了!”
“帐篷里睡觉的都起来了么?”
慕容熙这营盘原本就是用来围困落凤山的,端的是内紧外松,即便在营盘外围扎上一圈栅栏,也就是象征性的摆上了一些鹿砦,根本没有挖壕沟,放拒马。再加上此时兵荒马乱,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外围士兵都已经被冉闵等人杀得七零八落,就连负责这一段的主将雁安也被冉闵挑杀,一时间根本无法形成合力来阻止冉闵这一队杀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冉闵带队冲向营盘栅栏。
“快去通知慕容将军。。。”
冉闵策马冲向营盘栅栏,那些鹿砦栅栏又岂在他眼中,连钩戟伸出一挑,双臂甚至犹有余力,就挑出一条坦途来,将燕军那些骚乱的声音抛在脑后,一行人随着漫天的弩矢,消失在夜色当中。
放开缰绳,任由座下战马缓缓减速,这里已经是步卒难以追击的地方,冉闵浑身终于放松下来,大汗从两鬓侵袭,后背心里凉飕飕的。
冉闵正在庆幸无人受损,就突然听到陈三儿的破嗓门从身后传来,“李蒙,李蒙,你快醒醒啊!”
“将主,李蒙他人脸上的黑布早已扯去,陈三儿眉头胡须纠结在一起,他一手勒着李蒙的马缰,怀中趴伏着一个曾经高大巍峨的身躯。
“下马!”
包括冉闵在内,每个人后背上都还挂着些弩矢没有摘。借着月色,冉闵清楚地看到,李蒙后背的皮甲早已经染成紫褐色,密密麻麻的弩矢即便在陈三儿等人将李蒙身体轻轻放入他怀中时,尾部都不会颤抖。
冉闵的心猛然抽紧!李蒙随着自己阻截燕军侦骑至今,身上连个三寸长的伤口都没有,可见战斗力之强悍,可怎么也想不到,他会...
“陈三儿,怎么不早说!”冉闵心火腾起,对着陈三儿怒吼!
三儿瞠目结舌,他眼角已现晶莹的泪光,嘴唇哆嗦却始终没有反驳。
“将军,出发之前,我们缺一套皮甲,李蒙说他身体壮,所以只穿了两层...”
“将军,我们冲出来的时候,是李蒙主动降低马速,断的后!”
“断后?”冉闵心弦翁然,两耳中似有闷雷之声。难怪总感觉燕军弩矢稀疏,难怪他没有感觉到臂弩造成的压力。
“啊~~~~~~~~”
什么是真正的勇士,这才是真正的勇士,不声不响,用自己的生命,来为战友们撑起一片生存的天空!
瞪着两眼,冉闵眼神扫过众人。众战士不敢违抗,纷纷缓缓转身。
每一个战士后背上的弩矢,都比他来的多!就算有些弩矢已经摘掉,那如同蜂巢一般的洞眼,也在为他们证明。
“你们,是想让我一生不得安宁啊!”
这绝不是士兵们在拍马屁。对于生活在胡人统治区域里的汉人来说,的确是生不如死。汉人没有社会地位,不管是在后赵还是在燕国,汉人存在的意义就是炮灰、奴隶以及食物!燕国慕容氏率领的军队中就曾经多次出现杀汉人充饥的事情,而在后赵国,出征的时候也会专门带上一些“两脚羊”,甚至是在国内实施对汉族的种族灭绝制度。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汉人的生存环境,已经不仅仅是水深火热。要怪,只能是怪当今朝廷无能,无力收复河北失地,甚至连派军队接应流亡汉人都做不到。而今对生活在胡人统治地域里的汉人来说,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等死!但冉家,从石瞻起,组织的汉军就成了这些汉人们的第三条出路,一条勉强可以生活的像人的出路。所以汉人士兵们都很尊重冉家里的每一个成员,也愿意为他们付出鲜血乃至生命。
冉闵将怀中已然冰冷的英雄轻轻放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弩矢拔出来,好在燕军没有给这些弩矢做上倒钩,但就算是这样,拨出弩矢之后,李蒙的后背上仍旧不断的涌出血来,仍有余温的血。浓浓的血腥味熏得冉闵不住地开阖双眼,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将这项工作交给陈三儿,自己站到一旁的大树下,沉默起来。
在计划中,如此袭营至少还要再来一次。李蒙死了,壮士阵前亡,他死得其所。但很快,冉闵又要带着他们前去冲杀,必须要把燕人的注意力拉到这边来,除了杀人,那就是放火,如此危险的任务,下一个死的又会是谁?
“少将军,李蒙他...这是他穿过的皮甲,我们想,让将军您穿上,鲜卑狗下一次肯定不会大意...”随着熟悉的脚步声,陈三儿的声音在冉闵身后响起。
“陈三儿,你们为什么不穿?”
深深地吸了口气,冉闵伸手,将那皮甲从陈三儿手中接过来。
“怎么会呢?”陈三儿的声音当中带着一片颤抖,像是有些兴奋,“我一辈子没有这么过瘾过!少将军,俺从小没见过爹娘,我一出世,他们就死了,嘿,跟着没中用的爷爷活到五岁,他老人家也死了,最后一个亲人,我姐姐,也在我八岁的时候被鲜卑狗丢进了大锅,要不是我钻狗洞跑的快...少将军,你知道刚才我杀了多少条鲜卑狗么?”
“十八,十八个呀,老子数得清清楚楚!值了,回本了,我爹妈、我爷爷,加上我的姐的命,还有我的这条烂命!够本了,少将军!如果再杀一轮,就算是死了,都赚了!”
“啊?少将军,是啊,我们二十八人,哪家没人被胡人杀过?我还算是好的,就几口人,李蒙,就说李蒙吧,全家上下,七十二口人,就剩他一个,茄老三,他们乡里的坞堡被匈奴人破了,七百多号人,男女老少就剩下三口...”
等余下的二十六个略显疲累的战士围拢,冉闵才慨然道:“我知道你们想杀,想发泄!但我不希望你们为了杀而杀!我们是汉人,不是胡人那样的畜生!”
士兵们低声应道。
“我们要一直战斗,这是我们的使命!死亡并不是我们的归宿,光复河山、创建一个和平的世道,让我们的后代,生活在一个和平、幸福的世间,才是我们战斗的源动力!”
再次一叹,冉闵道:“大家好好想想吧,陈三儿,你跟我去看看燕军的动静!”
站在远处,看着灯火通明的燕军大营,那些流动汇聚起来的火把说明冉闵预计的一点都没错,燕军非但没有分兵追踪,反而开始收拢――刚刚冉闵这一队骑兵打得实在是太狠了,二十余骑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轻易地从熟牛肉身上切过一般,丝毫没有迟滞。
不等陈三儿转身,冉闵将手中的皮甲丢给陈三儿:“记住了!老子是将军,不是娘们,不需要你们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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