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巅。
山巅在群山之中,在白云间。
云像轻烟般缥缈,雾也像轻烟般缥缈,群山却在轻雾中,又仿佛是真,又仿佛是幻。山中的桃花源境是真还是幻?
月神在喝茶,她喝茶的样子很美,她似乎什么样子都是美的。她的小嘴泯过茶杯,杯上残留着她的唇香。
为她斟茶的是苏若溪,苏若溪还活着。
活着并不一定是件好事,活着注定要承受许多痛苦,有些痛苦往往比死还可怕。
月神放下了茶杯,示意苏若溪坐下,坐在她的对面。
苏若溪很听她的话,她本想为李慕白拖延时间,但月神似乎并不在乎李慕白的死活,她究竟在想什么?男人若想知道女人在想什么,可比登天还难。女人想了解女人在想什么,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月神忽然道:“你是我亲自带进月神殿的。”
苏若溪点点头,道:“是。”
她现在还依稀记得,她病危的那一天,一个女人进入了她的房间,道着:“因为男人,你才变成这样!男人是多么可恶!你去去报复那个伤害你的男人!喝下这瓶水,你就可以活下来!就可以去挖出那个男人的心!去看看它究竟是红色还是黑色!”
苏若溪喝了那瓶水,那瓶忘忧泉水,可以让人进去假死的状态,等她醒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月神殿,这个看似人间仙境,却如同地狱一样的地方。
月神冷冷道:“你已经活下来了,你应该把他的心挖出来。”
苏若溪的眼睛已经红润,她道:“我是活下来了,可我,可我只想看看他,看看他就够了。”
世上最痴情的是女人!最绝情的也是女人!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苏若溪又道:“这本来是一个仙境,你为什么要让这里变成一个只有恨的地狱?一个没有爱的地方,不是很可悲吗?你就没有爱过别人?没有被别人爱过?”
月神的神情黯淡下来,她惊恐地捂着她的脸,她似乎想起来什么痛苦的事情。这里本就是她和楚明杰发现的地方,他们还在这里找到了一块玉石,把它打造成了凤凰连心玉。他们约定过要在这里永远幸福的生活下去。她记得那时很快乐,从来没有那么快乐过。
可楚明杰为什么要离她而去?就因为她欺骗了他吗?修炼明玉神功的人必须要保持处子之身。这一身无敌的武功,那永久的青春。永久的青春对一个女人来说比命还重要。
武功高强又如何?青春永驻又如何?世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和爱等价的吗?
可月神并不后悔,因为她的爱已经变成了恨!她恨男人!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只会喜欢她的外表!喜欢她的身子!喜欢在她的身子上索取!
她忍不住大声叫道:“住口!再说我就杀了你!”
苏若溪却微笑道:“你杀吧。”
月神望着她,道:“你不怕死?”
苏若溪笑道:“死并不可怕。”
月神忽然也笑了,她道:“我偏不让你死!我要让你痛苦地活着。”
人活着总要承受各种各样的痛苦,月神是不是要让苏若溪承受和她一样的痛苦。当爱变成恨的痛苦。
月神笑道:“已经两个时辰了。”
苏若溪道:“所以呢?”
月神笑的更开心,她道:“李慕白还没有来。”
苏若溪动容了,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她强制着身子平定下来,可是她的心却无法平静。
月神眼里充满了讽刺,她笑道:“李慕白或许早已经离开了月神殿。他把你一个人丢弃在这里。他现在或许在外面抱着别的女人,而你呢?现在还在这里为他担心。你这个愚蠢的女人!爱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苏若溪受不了了,她控制不了她的身子,她在颤抖,她想呕吐,她在恐惧!她担心自己的爱也会变成恨。她多么希望李慕白可以出现,拉住她的手,只要这样就够了。一个人若有了心灵上的寄托,这样就够了。
可李慕白在哪里?他是不是真的抛弃了苏若溪?他是不是已经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体上快乐?
月神笑,她笑很尖锐,她道:“要不要我教授你天下无双的武功?你甚至可以像我一样永葆青春!你可以用它去挖任何一个男人的心!男人都是低劣的,他们的脑子里只有性!”
折磨一个人永远比杀一个人有趣。月神之所以没杀苏若溪,是因为她要让苏若溪变得和她一样。她要让苏若溪的爱变成恨,让她去亲手杀了李慕白。
“并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的老处女。”
声音来此群山之中,似云,似雾,虚无缥缈。
声音是缥缈的,但人不是。
山间小路走下三个人。一个男人大大咧咧地走在前面,他腰间憋着一只玉箫,他额头留着一缕白刘海。
他身后走着一对恋人,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男人的表情依旧不多,但女人可以感觉到男人的心跳,心跳的很快,也跳的很快乐。
女人笑得很开心,他握起了男人的手,把它高高举起,像是在向世人炫耀,她找到了这份独一无二的爱,一份属于她的爱。
月神并不是神,她只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为爱所伤的女人,一个有爱转恨的女人。女人看见别人幸福,总会去嫉妒。
月神很愤怒,她美丽的眼角甚至出现了皱纹。
李慕白已经走到了月神的面前,但他却看向苏若溪,他道:“把柳春雨带出去实在是件困难的事,她太倔强了,她总说会连累我。所以把她敲晕再背出去,实在画了不少时间。”
宫九忽然道:“把要卖李慕白头的人一个个赶跑也要花很多时间。”
宫九之所以迟迟未来,原来是因为那些人。公子和李慕白是好朋友的事,早已在江湖上传开。
五万两银子买一个人头,实在太诱人了。
柳春雨却不以为然,她笑着看向苏若溪,道:“倔强的女人才可以到得幸福。不是吗?”
苏若溪的眼泪已经流了了下来,她用手捂着脸,她蹲坐在地上,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的身体和内心已经做了太久的挣扎。但她却用尽了自己可以用的力气回答柳春雨,回答的很坚定:“是的。是这样的。”
月神忽然道:“我若杀了他们呢?”
女人的嫉妒心是仅次于恨的第二样可怕东西!女人总会嫉妒别人有而自己没有的东西!别人的衣服,别人的珠宝,别人的房子,别人的钱,别人的老公。
月神已经朝李慕白扑了过去,她一招掐向李慕白的喉咙,李慕白甚至可以感觉到这一招的掌风,这一招强劲的内力!若是打在石柱上,石柱也会被这一招打的粉碎。
可她打不到李慕白,可以打到李慕白的人真的不多。就连宫九在百招之内也打不到李慕白。
李慕白忽然对宫九道:“你若站在那里看戏,我说不定就要长眠于此了。”
月神道:“这里风景优美,你能死在这里也算是不错。”
说完她又朝李慕白打去。但宫九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月神道:“你若想先死我就送你一程。”
宫九道:“我不想死。”
月神道:“那你就给我滚开!”
宫九道:“李慕白也不能死。他是我的朋友,好朋友。”一个寂寞的人可以找到一个朋友,一个真正的好朋友,那么即使上刀山下火海又算得了什么?
月神已经出招,一抓挖向他的心窝。
可惜宫九的剑更快。没有一点儿花样,只是一个拔剑的动作,他的剑已经抵住了月神的脖子,细如丝绸的脖子。
宫九每天只练一个动作,拔剑这个动作他练了二十年。宫九之所以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公子,天下第一的剑神。就是因为没有人可以看清楚他在拔剑。
忽然刮起了一阵风,山谷里本来不该有风的。风是从哪里吹进来的?
月神的嘴角益处一丝鲜血,宫九的剑还在她脖子上,她怎么了?
月神愤怒的看向苏若溪,苏若溪在茶水中下了毒。
毒不深,毒不死月神,月神本不是那么容易毒死的。但在此刻杀死月神,变成了一件无比容易的事。
月神忽然笑了,笑得很癫狂,她的发簪掉落在地上,她的秀发披肩而下,凄美而不零乱。
月神笑道:“只有你会下毒吗?”
李慕白道:“你也会?”
月神指着李慕白,又指着柳春雨,笑道:“你们活不过明天!”
李慕白笑道:“我都快要相信了。”
月神道:“你的腹中还痛不痛?”
李慕白笑不出来了,他的腹中自挨了月神一掌以后,一直余痛未消。
月神又笑着看向柳春雨,她的眼神里像又把刀子,她道:“柳春雨每日的伙食是月神殿的,要下毒岂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宫九冷冷地看着她,剑又逼近了一寸,他道:“解药!”
月神拿出一瓶药水,笑了,她的眼睛也笑了,她很开心,笑使她格外美丽,像玫瑰花一样美丽,一样带刺,她道:“解药只有一瓶,你给谁?”</p>